轧钢厂的清晨总是被汽笛的长鸣撕裂,锻工车间的铁皮屋顶在寒风中微微震颤,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卷着雪沫子,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林辰刚把新绘制的锻压机改造图纸放进公文包,就见车间通信员小张抱着一摞油印的通报,脚步匆匆地穿过操作区,红色的标题在灰白的纸张上格外扎眼——《关于对钳工车间易中海同志违规问题的处理通报》。
“都停一下!厂部通报,大家过来听听!”小张站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清了清嗓子。原本嘈杂的车间瞬间安静下来,砂轮打磨的刺耳声响戛然而止,工人们手里的工具还悬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手中的通报。易中海正蹲在钳工台旁调试夹具,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握着扳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小张展开通报,念出的每一个字都象冰珠砸在铁板上:“近期技术科复核季度考核样品时,发现钳工车间学徒秦淮如提交的考核工件存在多处关键误差,与实际操作水平严重不符。经查实,该样品系其带教师傅易中海同志违规协助修改,意图掩盖学徒技术短板。易中海同志身为八级钳工、厂级劳动模范,未尽带教职责,且违反考核纪律,经厂部研究决定,给予通报批评,扣除当月技术津贴,取消本年度‘先进工作者’评选资格……”
“哗——”的一声,车间里炸开了锅。工人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易中海身上。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平日里总是挺直的腰杆此刻有些佝偻。他想开口辩解,喉咙却象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旁边的学徒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原本围着他请教技术问题的几个年轻人,此刻都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林辰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易中海落寞的身影,没有说话。他手里的图纸边缘被指尖捏出了一道折痕,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检验室里的场景——秦淮如主动认错时的决绝,易中海额头的冷汗,还有王科长严肃的神情。这通报看似突然,实则是长久以来积弊的爆发,易中海为了绑定养老人选而刻意偏袒,终究还是栽在了自己最看重的“技术权威”上。
“易师傅,这……这不会是误会吧?”有个老钳工迟疑着开口,他跟易中海共事了十几年,看着对方从七级工熬到八级,也曾受过他的技术指点。易中海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能说什么?承认自己为了让秦淮如保住岗位而修改样品?承认自己为了“养老”而枉顾厂规?这些话一旦说出口,最后的体面也会荡然无存。
小张念完通报,把其中一份放在易中海的钳工台上,又给车间主任递了一份,便抱着剩下的通报往其他车间走去。易中海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通报批评”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发疼。他想起家里堂屋墙上挂着的那些“劳动模范”奖状,想起每次厂里开表彰大会时,他作为技术骨干站在主席台上的风光,如今这一切都被这张通报撕得粉碎。
“易师傅,之前你答应教我划线技巧,还作数不?”一个年轻学徒壮着胆子问道,声音里带着尤豫。他上个月刚进车间,原本托了关系想拜易中海为师,觉得跟着八级钳工肯定能学到真本事。可现在看到通报,心里难免打了退堂鼓——连考核样品都敢修改的师傅,教出来的东西能靠谱吗?
易中海抬起头,刚想点头,就听到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还是别跟易师傅学了,连徒弟的样品都敢改,万一以后出了质量问题,咱们跟着背锅咋办?”“就是啊,听说林师傅研发的新锻模特别好用,加工精度比易师傅的还高,要不咱们去跟林师傅问问?”这些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易中海听得一清二楚。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年轻学徒听了这话,立刻改口:“那……那易师傅您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