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有边界，清楚到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情绪波动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在他那里都会被妥帖地归位，放进某个合适的空间里。
“朋友”，这是一个安全的抽屉。她可以接受，她甚至应该感激羽村悠一，因为他没有用那些暖昧不清让她更难自处的话。
但她也知道，自己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被他放进朋友这个抽屉里的。
羽村悠一坐在对面，没有催促，视线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象是给她空间，让她自己消化。
这份体贴，也是让她烦躁的一部分。
她忽然有点想笑，笑自己。明明是他送的礼物，他先划清了界线，也是她自己问的那句话，现在她却在这里生闷气。
生气生给谁看呢？
这么想着，中森明菜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羽村悠一正看着她，眼神很平静，象在等她说什么。
中森明菜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指了指那只蜡烛，“回家我就点上。”
羽村悠一点了点头，没多问。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从玻璃上滑过去，又消失了。
中森明菜看着那道光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被什么吸引的？
自己喜欢的是羽村悠一身上那种像长辈一样的稳定感吗？
是那种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被吓到也不会乱套的稳定感？
还是在舞台之外，有一个人能稳稳接住她所有情绪的感觉？
中森明菜每次失控言语变得尖锐、把话说得很难听的时候，他都没有跑。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皱眉也好，沉默也好，最后还是会开口。
又或者说，是因为他不象艺能界里的任何一个男人，所以她忍不住好奇与靠近。
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要么是猎物，要么是“中森明菜”这个符号。
只有羽村悠一看她的时候，象是在看一个人，一个会生气、会有缺点的人，会在凌晨一点穿着拖鞋开门的人。
想到这里，中森明菜忽然有些警剔。
她不想把自己的一切情绪都归结为依赖，那样太不公平了，对他们俩都不公平。
她现在已经不是十七岁了，不是那个在作文本上偷偷写心事的少女，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她同样不敢肯定，那份反复在心里冒出来的期待，就是爱情。
如果是错位的感情呢？
如果她只是太累了，只是想要一个可以靠的地方，而羽村悠一刚好站在那里。那她是不是会比任何人都更快受伤？不是被他伤害，是被自己伤。
中森明菜垂下眼，盯着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水。
羽村悠一这边，也并不比她轻松，酒精已经无法再替他遮掩什么了。
今晚不是偶然。
从他提前二十分钟到这家店开始，事情就彻底偏离了那条他给自己划好的理性轨道。
他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他对中森明菜，是喜欢吗，还是只是被危险吸引？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中森明菜是他曾经的学生，也是全曰本的国民偶象，她的身上有太多不该靠近的标签。
他想起过去自己所积累的恋爱经验，过去的恋爱总是合适的、理性的，他们是彼此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的关系。
可是，那些关系，没有一次象现在这样，让他坐在一家餐吧里，脑子里反复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要不要跨过去。
他不是不懂欲望，正因为懂，才更知道这种东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退不回朋友这个位置了。
更让他无法回避的，是她曾经是他的学生。
哪怕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两人早已不是师生，但那份记忆仍然在。
他记得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样子，记得她作文本上的字，还有她在体育馆里维护他时那种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