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铠!”
卓越跑到跟前。他伸手想搀,被高铠躲开了。
”别碰我腿。”高铠低声说了一句。
”疼?”
高铠没回答。他扶着车门站稳了,松开手。
左脚在前面,右脚在后面,小心地挪了一步。
”你这是——”卓越看着他走路的姿势,”能走吗?”
”死不了。”
高铠抬头,看到了操场上站着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去。
卓越。许高规。林峰。江言。刘兰娣。张曼。
然后是一号营的。铁山。血凤。
他的目光在铁山身上停了一秒。铁山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在鬼哭岭的时候合作过几次——搬石头,抬担架,按住秦野的身体让江言取弹片。
铁山冲他点了一下头。
高铠把目光收回来。
他继续往操场里面走。右腿每迈一步都要停一下,象是在确认那条腿还能不能承重。
卓越在旁边跟着,手悬在半空中,不敢碰又怕他摔。
”教官呢?”高铠边走边问。
卓越的脸色变了一下。
”在医院。雷教官说稳定了。”
”稳定了什么意思?”
”就是——稳定了。”
高铠停下脚步。
他看着卓越。
卓越被他看得发毛。
”你到底想问什么?”
”教官醒了没有?”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操场上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卓越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雷教官说具体情况还在评估。”
高铠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医院的时候就问过这个问题。护士说秦野在特护病房,不让探视。他隔着走廊远远地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门是木头的。白漆。上面挂着一块写着”特护”的小牌子。
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听到了监护仪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的。规律的。一下一下的。
那个声音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听到。
滴。滴。滴。
象一个人的心跳。
他在门外头站了十分钟。没人来赶他。也没人来跟他说话。
十分钟之后他自己走了。
不是不想站了。是站不住了。腿疼。
高铠走到操场中间,在那根旗杆底下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他把受伤的右腿小心地伸直,搁在台阶下面的地砖上。
卓越蹲在他旁边。
”你在医院——见着苏老师了吗?”
高铠没有扭头。他看着前面。操场对面是一排低矮的宿舍。宿舍的瓦片上结了一层薄霜,阳光照上去白亮亮的。
”没见着。”
”她也在那个医院啊——”
”她在另外一层。我问了。护士说她还没醒。”
卓越闭嘴了。
高铠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手指头在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反复搓。
跟苏棠的习惯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动作的。可能是跟苏安待久了,不知不觉学来的。
他在想苏棠。
准确地说,他在想直升机上的那一幕。
苏棠晕过去的时候,她的头歪到了他的大臂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头发贴在他骼膊外侧的那一小块皮肤上。头发不长,发尾毛毛糙糙的,带着一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她的脸侧对着他。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很浅。
她很轻。
整个人靠在他骼膊上的重量,轻得他几乎感觉不到。一百斤不到的身子骨,在直升机的颠簸里象一片叶子。
他把自己的军大衣脱了垫在她头底下。
那件军大衣他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