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黏糊糊的，像黄浦江上漂着的油污。
高志杰蹲在阁楼地板上，手里捏着一把微型镊子，正小心翼翼地调整“蜂后”芯片的最后一根连接线。桌上摊着十几只机械昆虫的残骸——有的翅膀断了，有的复眼碎了，都是从过去两年各种任务中回收回来的“老兵”。
“电压不稳。”他低声说，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林楚君坐在他对面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良友》画报，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过高志杰的手。她已经这样看了三个小时。
“要是修不好呢？”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高志杰没抬头，镊子尖在放大镜下微微颤抖：“那就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硬抢。”高志杰说得轻描淡写，手上动作却更稳了，“趁着中村明天去司令部汇报，我带炸药直接进他的保险库。”
林楚君手里的画报滑到了地上。她弯腰去捡，这个动作让她有了几秒钟掩饰表情的时间。
“你会死的。”
“不一定。”高志杰终于完成了焊接，把芯片举到台灯下检查，“有六成把握。”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点敲打天窗的声音。远处传来有轨电车的叮当声，混着卖馄饨的梆子响——晚上九点了，上海滩的夜生活刚开始，而这个藏在法租界边缘的阁楼里，两个人在准备一场可能回不来的告别。
林楚君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见对面弄堂口昏黄的路灯下，几个黄包车夫正蹲在屋檐下躲雨，捧着搪瓷缸子喝热水。再远处，百乐门的霓虹灯把半边天都染成了粉红色。
“李士群今天又找我了。”她背对着高志杰说。
镊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什么时候？”
“下午，在霞飞路咖啡馆。”林楚君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高志杰熟悉的、属于社交名媛的完美笑容，只是眼神里透着疲惫，“他说后天晚上要在‘大世界’给我办生日宴。我说我生日是下个月，他说‘提前过，谁知道下个月还有没有机会’。”
高志杰慢慢放下手里的工具。他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他在试探你。”
“我知道。”林楚君走回沙发边坐下，从手提包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点燃，“所以我答应了。还当着侍应生的面，亲了他脸颊一下。”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里盘旋上升。高志杰盯着那缕烟，很久没说话。
“吃醋了？”林楚君歪着头看他，语气故意轻快。
“我在想怎么杀他。”高志杰说得很平静，“等图纸到手，离开上海之前，得把这件事办了。”
林楚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没必要。他活不长的，这种人”
“有必要。”高志杰打断她，目光终于从烟雾移到她脸上，“他碰过你。”
四目相对。阁楼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重。
最后还是林楚君先移开视线。她掐灭香烟，走到高志杰身边蹲下，看着桌上那些冰冷的机械残骸：“这些小家伙跟了我们两年了。”
“二十一个月零三天。”高志杰纠正道，拿起一只缺了半边翅膀的机械蜻蜓，“这是‘天眼一号’，第一次任务就折了翅膀，还是把照片拍回来了。”
“我记得。”林楚君接过那只蜻蜓，手指轻轻抚过它破损的复眼，“那天你在外滩公园等我，手心全是汗。我问你怕不怕，你说‘怕，怕得要死’。”
高志杰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现在也怕。”
“但还是要去做。”
“嗯。”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闷雷。在雷声的掩护下，高志杰忽然说：“明天晚上九点，如果我还没到码头”
“我会等。”林楚君说。
“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