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那份名单,仔细看了一遍。排在第一个的,赫然是左神策军指挥使孙德昭。
信中对孙德昭的描述十分详细:
“孙德昭,左神策军指挥使,年四十,骁勇善战,颇得军心。自太上皇被囚以来,常愤惋不平。每与亲信饮宴,酒酣必泣,言及主上蒙尘,辄拔剑斫柱,誓欲诛杀阉竖,以清君侧。然势单力孤,不敢妄动。
与右军中尉王仲先积怨尤深——王仲先自任右军中尉以来,督责左右军,严查钱粮积弊,对违纪将士重刑逼债。孙德昭所部多被责罚,军心浮动,孙德昭屡次求情,王仲先皆不允,二人已成水火之势。”
徐彦若看完,心中涌起一股希望。
孙德昭……左神策军指挥使……手握重兵……与王仲先有仇……常愤愤不平……
这个人,或许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契机”。
只是,他敢冒险吗?
他想起刘季述的手段,想起崔胤、崔昭纬的下场,想起那些被贬被杀的同僚。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若是不走这一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阉竖横行,看着大唐江山一步步滑向深渊,他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徐彦若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良久,他终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来人!”他唤道。
一名老仆推门而入:“相公有何吩咐?”
“去请石先生来。”
石戬,是徐彦若门下最信任的门客。此人四十出头,生得精明强干,能言善辩,更重要的是,对徐彦若忠心耿耿。
片刻后,石戬被请入书房。徐彦若屏退左右,将那份名单和信递给他。
石戬看完,脸色微变:“相公,这是……”
徐彦若低声道:“今日有人从门缝塞进来的。石先生,你以为如何?”
石戬沉思片刻,缓缓道:“相公,此信来历不明,需防有诈。但其中所载,与某所知倒也相符。孙德昭与王仲先不和,军中多有传闻。此人确实可用。”
徐彦若点点头:“老夫也这般想。只是……如何试探,还需谨慎。万一他是刘季述派来钓鱼的……”
石戬道:“相公若信得过某,某愿往孙德昭府上一探。某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以探望为名,或可探出虚实。”
徐彦若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好。石先生此去,务必小心。若他真有此心,便告诉他,老夫愿全力相助;若他虚与委蛇,便只当寻常叙旧,不可露出破绽。”
石戬拱手:“某明白。”
当晚,亥时三刻,孙德昭府邸。
石戬提着一坛酒,敲开了孙府的门。门房通报后,孙德昭亲自迎了出来。
“石先生?稀客稀客!”孙德昭脸上挤出笑容,却掩不住眼中的疲惫,“快请进。”
二人来到书房,分宾主落座。石戬将那坛酒放在案上,笑道:“孙将军,今日听闻左营出了些事,某特地带了一坛好酒,来与将军解解烦忧。”
孙德昭苦笑:“石先生消息倒灵通。只是今日……实在不是饮酒的时候。”
石戬故作不解:“哦?将军何出此言?若是不便,在下改日再来便是。”
孙德昭叹了口气,摆摆手:“罢了罢了,石先生既来了,便坐坐吧。说来也无妨,今日王仲先那厮来营中稽查军饷,抓了我麾下两个都头,说他们贪墨,打了五十军棍,还责令三天内补还赃款。
那两人跟了我多年,从没有出过大错。这次贪墨几百贯,确实不对,可……可也不至于往死里打啊!”
他说到激动处,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石戬静静听着,面上露出同情之色,连连摇头:“王仲先此人,确实刻薄。只是他如今是右军中尉,刘季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