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远走了。
玄机殿内,那股属于皇帝的霸道气息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万兽老人在弟子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胸口剧痛,刚才被那诏书威压所伤,经脉都受到了震荡。他看着风清远消失的殿门方向,眼神里的愤怒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无力,还有恐惧。
仅仅是一道写了字的纸,就让他这个古神境二重天的高手毫无还手之力,那写字的人,本人来了,该是何等恐怖?
他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十天他只给了我们十天”静怡师太的声音像是梦呓,空洞而绝望。她那张往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白得像纸,看不到一丝血色。
十天之后,要么滚去天剑山,像狗一样跪在那个年轻皇帝面前磕头认错,从此沦为朝廷鹰犬;要么,就等著那个杀神亲自踏上他们的山门,把他们像天剑上人一样一拳打死,宗门覆灭,传承断绝。
这还有得选吗?
这根本就没得选。
“我不甘心!”万兽老人突然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猛地挣开弟子的搀扶,一拳狠狠砸在旁边那根支撑大殿的巨大石柱上。
“轰!”
一声巨响,石屑纷飞,那坚硬无比的石柱上被他砸出了一个深深的拳印。
“我百兽门从南疆不毛之地崛起,传承几千年!我万兽老人横行一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要我跪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面前?!”
他双眼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愤怒的咆哮。
“我做不到!我他妈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活!”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动了他体内的伤势,他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洒在冰冷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站着死?”一直沉默的玄机子这时抬起了头,脸上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万兽道兄,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资格选‘站着死’吗?”
他的话像是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万兽老人心里最痛的地方。
“天剑上人够硬气吧?四大宗门第一人,古神境三重天,结果呢?一拳!就一拳!被打得道心破碎,最后只能自杀在山门前,成了全天下人的笑话!”
“我们要是敢反抗,下场只会比他更惨!你信不信?”
玄机子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万兽老人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那个皇帝会用最狠、最残忍的手段把我们一个个弄死!然后把我们的宗门从上到下、从老到少杀个干干净净!让我们的弟子男的为奴、女的为娼!到时候,我们连‘死’都死得没有半点尊严!你懂吗!”
玄机子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盆冰水,从万兽老人的头顶狠狠浇下。
他浑身一颤,那股子冲天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了。
是啊尊严
死都死得不体面,那还算什么站着死?那只是一个更屈辱的结局罢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万兽老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颓败,“难道就真的真的要去天剑山给他磕头求饶?”
他说出“磕头求饶”四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的牙都要咬碎了。
大殿里,又一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静怡师太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忍不住顺着她那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
她似乎,已经认命了。
为了玄女宗上下数千名女弟子的性命和清白,她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玄机子这个看起来最颓丧、最先认输的人,眼中却猛地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了疯狂、决绝和最后一丝希望的,赌徒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