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是他理解的人际关系的唯一法则。
而眼前这个据说是头骨龙的鲁克斯,却平静地说什么都不要?
这对瓦尔多四世稚嫩心灵的冲击,远比看到飞马腾空还要巨大。
他象第一次认识鲁克斯一样,呆呆地望着他,仿佛要重新理解眼前这头骨龙的本质。
就在这时,一直娴静旁观的玛莉优雅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蓝宝石般的眼眸此刻闪铄着一种温和却如刀锋般的锐利。
她微微屈膝,向小国王无可挑剔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动听,却象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陛下,您有着超越年龄的洞察力和令人钦佩的聪慧。”
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掠过远处正谈笑风生的肯斯特伯爵,然后重新落回小国王写满震惊的脸上,带着一种引导思考的探询:“那么,您如何看待为您提供意见,处理王国事务的肯斯特伯爵呢?”
这个问题直白而锐利,直指王座旁那只无形的巨手。
小国王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又拽入另一个旋涡,他本能地望向那位他最熟悉也最依赖的“肯斯特爷爷”。
伯爵此时正举杯,从容自若地与宾客交谈,那份掌控全局的气度深深烙印在小国王心中。
“肯斯特爷爷?”
瓦尔多四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全然的笃定回答:“他————他当然是最好的,所有那些麻烦的奏章、大臣们吵来吵去的事情————都是他在帮我解决。
他懂好多好多东西,大家都听他的话————”
说着瓦尔多四世用一种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方式,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我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瓦尔多四世的话语看似天真无邪,充满了真诚的感激,却在不经意间,将一个令人心头发紧的现实袒露无遗—一这位年幼的国王,对老伯爵独掌权柄的行为其实并不满意————
如果在平常,谨慎小心的瓦尔多四世大概真能骗过玛莉。
但因为鲁克斯的话语而有些动摇的他,却在这个时候露出了些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破绽。
而这一点点破绽正被玛莉看在眼里,她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但她还是以完美无瑕的贵族仪态优雅地颔首表示:“诚如您所说,伯爵大人确实是王国的重器。”
恰在此时—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如同穿越亘古的悠长叹息,从宫殿最高的钟楼隆隆传来,雄浑、庄严、无可辩驳地压过了宴会厅的所有声响。
这宣告终结的钟声,如同无形的巨手,为这场盛大的幻梦拉下了帷幕。
舞曲戛然而止,喧闹的交谈声迅速低伏下去,如同退潮的海浪。
宾客们如梦初醒,意识到盛宴已到尽头,侍者们的身影更加忙碌起来。
鲁克斯和玛莉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不着痕迹地向他点了点头。
鲁克斯则向面前这位刚刚与他进行了一场奇异对话的国王,行了一个标准的告退礼。
“陛下,午夜已至,请允许我们告退。”
小国王瓦尔多四世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对话带来的巨大冲击波中。
他看看鲁克斯,又看看玛莉,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充满了深深的困惑,还有一丝对这个“不需要”的存在的奇异留恋。
最终,他只是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不掺杂国王身份的真诚:“好的,愿夜莺的歌声伴你们归途平安。”
玛莉也优雅地行了一个完美的屈膝礼:“祝您晚安,陛下,愿星辰守护您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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