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礼环节的华彩乐章渐渐平息,宴会厅流淌着更为舒缓的舞曲与慵懒的交谈声。
他象一只终于找到机会探索领地的小兽,带着纯粹的好奇与一丝摆脱束缚的轻快,灵巧地穿过珠光宝气的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宴会厅边缘那个散发着冷冽气息的角落—鲁克斯的所在。
鲁克斯正与玛莉低声确认着别墅的安排,忽然感觉一道毫无掩饰、充满童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低头,看到一个衣着华贵却明显带着孩子气的男孩站在几步之外,正仰着头,睁着一双清澈的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对于国王的突然到来鲁克斯和玛莉都显得非常惊讶。
虽然瓦尔多四世和玲一样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但却是帕慕拉王国名义上的统治者,是数百万帕慕拉人民必须仰望的高贵存在。
这样一个人竟然主动来找整个宴会厅内身份最低微的鲁克斯交谈,确实太不符合“常理”。
瓦尔多四世忽然用略带些许责备的口气问道:“鲁克斯,你果然来了,为什么刚才不和我打招呼呢?”
鲁克斯这才想起来,正是因为上次御前会议的邀请,他才有机会参加今天的宴会,便急忙回答:“我看陛下刚才非常忙碌,才没敢上前打扰。”
但瓦尔多四世对这个回答似乎并不满意。
他小小的脸上浮现出超越年龄的敏锐,蓝色的眼眸扫过周围那些假装不在意,但却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脸上挂着虚伪笑容的贵族们,压低了声音说:“上次我们在王宫的走廊上相遇的时候,你可不象现在这样局促。”
说着他的小嘴朝着人群方向努了努:“他们跟我说话时,眼睛在笑,嘴里说着陛下”、万岁”,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尊敬。
而且他们总想知道我喜欢什么,总是拼命地附和我的想法。”
然后他再次看向鲁克斯,目光清澈见底:“可你却完全不同,为什么?”
鲁克斯心说:那是因为我没认出来您————
当然就算认出来了,他大概也做不到那些贵族的程度。
他也会撒谎,必要的时候也会奉承,但那只不过是一些小聪明小智慧。
和真正意义上权贵之间的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要不然他也就不会觉得在这种场合很累了。
不过鲁克斯看到男孩眼中那份对虚伪天生的敏感,意识到拙劣的谎言没有任何意义,便平静地回答:“因为我不会,陛下。”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如同陈述一个自然法则。
小国王一下子愣住了。
他听过无数的赞美和奉承,却从未听过如此纯粹、毫无目的性的“不会”。
他眨了眨大眼睛,片刻的惊诧后,一个更直接、也更深藏在他心底的问题冲口而出,带着孩童特有的不顾世故的率真:“那——那你想要我给你什么呢?
领地?黄金?还是权力?”
他仰着小脸紧紧盯着鲁克斯,眼神里充满了好奇,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不同答案”的紧张期待。
已经决定与小国王坦诚相对的鲁克斯,没有任何迟疑地回答:“您什么都不需要给我,陛下。”
短短几个简单的字,没有任何修饰也没有刻意强调,仅仅是一个存在本身的事实陈述。
“不需要?!”
小国王彻底呆住了,小嘴微张,蓝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海啸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个答案完全颠复了他的世界!
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一从威严的肯斯特爷爷到端茶送水的仆人,从献上奇珍的使节到躬敬行礼的将军。
他们所有的笑容、躬敬、礼物和话语背后,都隐藏着一个目的一想要从他这个“国王”身上攫取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