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一日的上午九点,高原千叶村的阳光已颇具威力,金灿灿地洒满度假村宽敞的草坪。孩子们如同撒欢的幼兽,在老师和高中生们的看护下,三五成群地嬉戏玩闹,清脆的笑声和呼喊声在群山间迴荡,充满了夏日的生机。
雪之下雪乃站在一棵巨大的櫸树投下的浓密阴影里,她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视著全场,確保没有孩子脱离视线或发生意外。
雪之下的目光看似隨意,却像最精密的雷达,总有几缕余光,不由自主地、一遍又一遍地掠过不远处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筑前文弘。
他背靠著长椅,微微低著头,神情专注,膝上摊开著一本书。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柔软深棕色的发梢和书页上跳跃,勾勒出他安静而清晰的侧脸轮廓。周围孩子们的喧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种专注的神態,仅仅只是遥遥看过去,就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沉静力量。
雪之下的心,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他是在看书。是昨天生日会上,她送他的那本川端康成的《雪国》吗?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微的、带著甜意的涟漪。
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悄然爬上雪之下的心头。
他这么快就开始看了吗?是迫不及待地想读她送的书,还是仅仅因为手边恰好有这本?
无论是哪种原因,都足以让雪之下雪乃感到一种微妙的满足。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组织语言,思考等他看完,或者哪怕只看了一部分,她该如何自然地与他探討书中那种物哀之美、虚幻与真实的界限、以及岛村与驹子之间那种复杂纠葛的情感。
这或许是一个深入了解他內心世界、进行精神层面交流的绝佳机会。
雪之下整理了一下並不存在的裙摆褶皱,她今天穿的是短裤。
雪之下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从容不迫,朝著不远处那条长椅走去。
隨著距离的拉近,书封的细节逐渐清晰。
然而,雪之下预想中素雅封面上的“雪国”二个汉字並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厚重、色彩沉鬱的装帧,以及一行醒目的外文书名——《quatrevgt-treize》。
雪之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刚刚升腾起的、带著暖意的涟漪瞬间凝固,然后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失望,像初冬的薄霜,迅速覆盖了方才的欣喜。
原来不是《雪国》。
她迅速收敛了心神,脸上恢復了一贯的清冷自持。这点小小的情绪波动,对她雪之下雪乃来说,还不值得表露分毫。她走到长椅旁,在距离他一个礼貌的位置坐下。
“副会长,你在看什么书?”雪之下雪乃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隨口一问。
筑前文弘闻声抬起头,看到是雪之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合上书,將封面展示给她看。
“略有涉猎。”雪之下微微頷首,顺势问道,“副会长似乎对这本书很有感触?”她將那一丝失望完美地掩藏起来,將话题引向更深处。了解他对这本书的看法,同样是窥探他精神世界的窗口,甚至可能比討论《雪国》更为直接。
果然,提到这本书,筑前文弘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谈到真正热爱之事时才会焕发的神采。
筑前君稍稍坐直了身体,继续阐述,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雨果的浪漫主义情怀,以及贯穿他《巴黎圣母院》、《悲惨世界》到这本《九三年》,三本巨著始终的人文主义精神,都让我为之动容,久久不能忘怀。”
雪之下静静地听著,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著他。
此刻,正在宣传喜爱文学作品的筑前文弘,悄然褪去了平日的温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