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牙口的风带着盐碱地的干涩,刮过两壁之间时发出尖锐的哨音。墨尘与黑衣人之间隔着不到十丈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那道界线不是由沙土或岩石构成的,而是由双方都未说出口的默契维系着,只要任何一方先动,线就会断。
墨尘脚下的灰袍护卫已经被制伏,歪倒在地,臂上伤口渗出的血在沙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墨尘没有补刀,只是将剑尖指向黑衣人的方向,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把周管事放了。你已经利用他够久了。”
黑衣人没有动。他的银面具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如同枯水期的河面。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襁褓,又抬起头望向墨尘:“你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从我手中活到现在吗?”
墨尘的剑尖没有偏斜:“因为你需要他活着做你的钥匙。”
“一半对。”黑衣人将襁褓轻轻放在脚边的沙地上,动作细致得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器物,“另一半是因为这个孩子的血脉与混沌源核之间有着天然的共振。每当我靠近混沌之地的边界,他就会发出一种哭叫,那种哭叫能够唤醒沉睡在地底的混沌脉络。他像一枚定音的针,混沌之气会循着他的频率去找他。我带着他,就等于带着一个可以随时打开混沌之门的活钥匙。”
他顿了一下:“而这个孩子,是我埋下的引线。我把它放在你必经的路口上,混沌之气就会循着他的命源苏醒。那些被混沌侵蚀掉的人,会重新从泥土里爬出来。他们会本能地走向他,像飞蛾扑向灯火。到了那时,你要怎么保护他?”
墨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没有从黑衣人身上移开,但余光已经在扫视周围的地面。沙地表面看不出异常,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空气中有一种极其微弱的阴湿气味正在弥散开来。那气味像是埋在土里许久的旧物被翻出来时的味道,带着腐烂和尘封的混合气息。
黑衣人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的余音还未消散,石牙口内部便传来了第一声异响。那声音不大,像是土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墨尘的听觉敏锐地捕捉到那声异动的同时,脚下的沙地里也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一个灰白色的指尖从沙土中探出,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干枯的手指如同破土的树根,从沙地表面戳出,拨开覆盖物后,一只枯瘦的手掌伸了出来。
紧接着,那具枯骸从沙土中缓缓坐起。它没有眼珠,五官的轮廓已经被风化得几乎不可辨认,只剩下一个干瘪的骷髅轮廓。它的身体上没有血肉,骨头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盐膜,像是被盐碱地腌制过不知多少年。它缓慢地转头,空洞的眼窝对准墨尘脚边襁褓所在的位置,然后开始爬行。
墨尘瞳孔一缩。他一步跨出,将襁褓从沙地上捞起,同时侧身避过那具枯骸的扑击。枯骸扑了个空,扬起一片沙土,随即调整方向,转向墨尘手上的襁褓。它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执拗的稳定,像一具被上满发条的机关,不达目的不会停止。
更多的枯骸从沙土中钻出。数量从三五具迅速增加到十余具,它们从石牙口两侧的岩壁缝隙间爬出,动静异常整齐,仿佛同一道命令同时下达给每一个沉睡的死者。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墨尘怀中的婴儿。
林清瑶从掩体后探身,银针连射三根,击中最近一具枯骸的眉心。银针没入骨缝,那具枯骸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向前爬行,仿佛那根银针只是插在它身上的一根木刺。沈玉郎从侧翼冲出,剑锋横扫,将两具枯骸斩成碎骨。碎骨哗啦散了半地,但更远处又有新的枯骸从沙土中钻出。
墨尘将襁褓塞进自己外袍前襟,系紧腰带,空出双手执剑。他不再躲避,而是主动迎向第一波枯骸。他的剑锋从一具枯骸的颈椎处劈入,将整具骨架从中斩为两段。枯骸散落时,没有血液,没有体液,只有干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