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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无言的选择(2 / 3)

的根,没有人知道她的根扎得有多深。她一个人扎了八百年,扎进木头里,扎进面团里,扎进那些蒸熟了又凉了、凉了又蒸熟的馒头里。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道。

“苏浅雪。”林清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转头,看见林清瑶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麦穗。麦穗金黄金黄的,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墨尘站在她身后,也攥着一把麦穗。

“麦子熟了。”林清瑶说。

苏浅雪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麦穗,看着她脸上的汗,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她忽然觉得,那些麦穗不是麦穗,是她的根,是扎了八百年的根。现在有人看见了,有人知道了。

“熟了。”她说。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收割麦子。老人拿着镰刀走在前面,墨尘跟在后面,林清瑶跟在墨尘后面,苏浅雪走在最后。四个人,一片麦田,金黄金黄的麦穗在风中摇曳。老人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麦秆,右手的镰刀轻轻一带。咔嚓一声,麦秆断了,整齐的茬口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墨尘学着他的样子,左手拢住麦秆,右手挥镰。他的动作很生疏,割下来的麦秆长短不齐,有些还带着泥。老人不骂他,只是把他割过的地重新收拾一遍。林清瑶跟在后面,把割下来的麦秆捆成捆,一捆一捆码在田埂上。苏浅雪跟在最后面,捡那些掉在地上的麦穗,一把一把,一根一根,一粒一粒。

太阳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他们的衣服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人说话,只有镰刀割麦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像心跳。

割到太阳偏西的时候,老人直起腰。他看着那片割了一半的麦田,看着那些整齐的麦茬,看着那些码在田埂上的麦捆。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满足的笑。“今年是个好年成。”

墨尘也直起腰,看着那片麦田。他的手在发抖,不是累的,是那种麦子熟了、可以收割了的抖。他种了半年的地,等了半年的麦子,终于熟了。他转头看林清瑶。林清瑶也在看他,她的脸上全是汗,头发上粘着麦芒,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她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

“熟了。”她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麦田边,看着那些码在田埂上的麦捆。月亮很大,照得麦茬银白银白的。老人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墨尘靠着林清瑶,林清瑶靠着墨尘。苏浅雪一个人坐在远处,也看着那些麦捆。

“苏浅雪。”林清瑶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苏浅雪转头看她。

“过来坐。”

苏浅雪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林清瑶身边坐下。三个人,肩靠着肩,看着那些麦捆。麦捆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像一堆堆码好的银子。

“明年还种吗?”苏浅雪问。

“种。”墨尘说。

“种多少?”

墨尘想了想。“多种一点。种一百亩。收一千捆麦子,磨一千斤面,蒸一万个馒头。”

苏浅雪笑了。“吃得完吗?”

墨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些麦捆,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的麦穗。他想起那些怨念,想起那些说“替我活着”的人。他们要是还在,也能吃上这些馒头。他替他们吃了,他替他们活了。他活着,就是他们活着。

“吃得完。”他说。

那天夜里,苏浅雪又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站在那片麦田中央,麦子割完了,只剩麦茬,齐齐的,像无数支笔。她面前还是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那个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馒头还有吗?”她想说有的,明天蒸。但嘴张不开。那个人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温柔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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