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小心翼翼把船捧在掌心,眼神复杂。
低沉又带着机械轰鸣的声音穿透密集的雨幕,由远及近!
“冲锋舟!!”远处教学楼的窗口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喊!
一个橙黄色的尖角刺破了浑浊水面的尽头,随即,橡皮艇特有的充气船身轮廓清晰地浮现出来!上面挤满了穿着各种颜色湿透校服的学生,人人脸色煞白,眼神惊恐。
艇首穿着暗青色雨衣的工作人员朝着花坛方向猛地挥手,打着急切的手势,示意这边的人赶紧过去!
人群像受惊的鱼群,尖叫着、推搡着蹚水涌向缓缓靠近的冲锋舟,水花被疯狂搅动。冰凉的浑浊黄汤拍打着腿肚,楚乔阳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潮裹挟着向前踉跄。
一只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他湿透的后腰皮带处!带着熟悉的、不容抗拒的力道!
“抓好!” 沐诗婷的声音被巨大的轰鸣和喧嚣切割得模糊,但那份斩钉截铁却穿透了噪音!
楚乔阳在剧烈的踉跄中,右手下意识地反手向后抓去!指尖触及的是一根熟悉的、由棉线编织而成的东西——缠绕了多次又被水打湿变得异常沉重的触感——那正是他手腕上被沐诗婷系死的、昨天运动会留下的蝴蝶结绳环!他死死攥住了勒紧皮肉的发绳!
冲锋舟引擎暴躁地咆哮着,激起浑浊的浪涌向两边翻卷。冰冷的水花疯狂地拍击着橡皮艇边缘和每个人湿透的裤腿。船舷挤满了惊恐未定的人,脸色像刷了一层白灰。
楚乔阳被身后涌上来的人死死挤压着,半个身子都挂在湿滑冰凉的船舷橡胶边缘,只有右手还死死攥着缠绕在手腕上的那截湿漉沉重的白色棉线蝴蝶结绳环,勒进皮肉里,几乎失去知觉。沐诗婷就在他旁边,和他挤在同一个逼仄的位置,身子被后面的人顶着,几乎贴在他背上。她撑开的伞早就不知道被挤掉到哪里去了,雨水顺着她的发梢疯狂往下淌,流进脖颈深处。她那本用来自习的厚实笔记本边缘被水浸得卷曲发软,在挤压中变了形。
她攥着笔记本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楚乔阳的背脊清晰地感觉到她随着船只颠簸而撞过来的颤抖。
突然,一阵更大的浪涌扑来!
“啊——!”船体猛倾,惊叫一片!
楚乔阳身体失控地向左侧猛然歪倒!抓船舷的手一滑!千钧一发,他反手攥住的蝴蝶结绳环被一股巨大的力猛地拉紧!他失衡的身体被这股来自沐诗婷方向的、极其明确而有力的牵拉狠狠拽了回来!后脑勺重重撞在某个同样湿透的肩膀上,痛得眼前发黑!
稳住!绳环死死勒在腕骨上,摩擦得生疼。
冰冷的雨水无孔不入,冲刷着每个人。船身摇摇晃晃,切割着浑浊的水面,引擎吃力地喘息。前方教学楼的轮廓在雨幕中模糊。手腕上被勒紧的地方,起初是麻木的钝痛,然后是火烧火燎般持续不断的疼。但那疼似乎又带来一种诡异的、灼热的联系,牢牢系在身后那个同样狼狈颤抖着的躯体上。
积水退得和来时一样突兀。
楚乔阳踩着楼道里被踩出的泥泞鞋印回到课桌前时,教室地板上还残留着一道道浑浊的水痕,水腥味混合着消毒粉浓烈刺鼻的味道。他从抽屉深处往外掏课本,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棱角被泡软的东西。
是一个皱巴巴、变了形的小饼干盒。盒盖上原本印着的咧嘴大笑的熊头被水泡得模糊不清,黏糊糊的一团黄色。盒子缝隙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用力掰开黏连的纸盒盖子。里面残留着半盒被水完全泡透、涨开了花、几乎化成糊状的海苔味动物饼干碎渣,散发出甜腻又咸腥的怪异气味。而在这些饼干残骸里,像孤岛一样,静静躺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纸条边缘被水浸透泛黄,钢笔字的墨迹模糊地晕染开,勉强可以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