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言感受到了。
他浑身一震,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是啊。”他低声说,“该悲伤的。”
他重新坐起身,靠着玉台,把剑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易碎的梦。
“但悲伤没有用。”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偏执的平静,“这个世界……从来不同情悲伤。青云宗覆灭的时候,我跪在废墟里哭了三天三夜,可死去的同门没有活过来,师父没有活过来,你……也没有活过来。”
他抚摸着剑身:“所以我不哭了。我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
“哪怕毁掉一切?”一个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苏晚和谢谨言同时“看”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儒雅,气质温和,与这座阴森的魔宫格格不入。他站在剑室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谨言。
“巫主。”谢谨言的声音冷了下去,“谁准你来这里的?”
来者正是南疆巫主,那块暖玉和秘法的提供者。
“守卫说你已经七天没出过剑室了。”巫主平静地说,“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已经疯了。”
“出去。”
“清珏。”巫主忽然叫出他曾经的道号,“收手吧。那秘法你炼不成的。”
谢谨言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你说什么?”
“我说,你炼不成。”巫主走进剑室,无视了谢谨言身上开始翻涌的魔气,“秘法最后一行字,你看清楚了吗?‘执念不消,强施此法,必遭反噬’。而你的执念……”
他看了一眼谢谨言怀里的剑,叹了口气:“……已经深到骨血里了。”
谢谨言站起身,剑尖指向巫主:“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巫主摇头,“暖玉是真的,秘法也是真的。但真正的问题不在秘法,在你。清珏,你问问自己,如果真的成功了,晚晚回来了,你能放手吗?”
“我为什么要放手?”谢谨言冷笑,“她是我的。”
“看,这就是问题。”巫主说,“你把她当成‘你的’。一件物品,一份执念,一个……必须永远属于你的存在。但晚晚不是物品,她是人。即使你成功重塑她的肉身,唤回她的魂魄,她也还是那个会哭会笑会自己选择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而一个真正的人……不可能永远被囚禁。”
剑室里陷入死寂。
谢谨言握着剑的手在颤抖。魔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狰狞的触须,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回去。
“她不会离开我。”他最终说,声音很低,像在说服自己,“我们发过誓,要永远在一起。”
“那是生前的誓言。”巫主说,“而她已经死了,清珏。你手中的只是一缕残魂,一段记忆。即使你成功,回来的也不是原来的晚晚,而是一个……全新的、需要重新认识世界、认识自己、认识你的存在。”
他向前走了一步:“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如果她害怕你,如果她想离开,如果你发现……你付出一切换回来的,不是你想要的那个‘晚晚’?”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锥,刺穿了谢谨言所有强装的镇定。
苏晚感觉到他心中翻涌的恐慌——那种深埋的、他从来不敢面对的恐惧。
是啊,如果回来的不是他记忆里的晚晚呢?
如果她不记得梨花树下的练剑,不记得偷偷塞给她的糖,不记得最后那个诀别的微笑呢?
如果她看着他的眼神,只剩下陌生和恐惧呢?
那他这三年的执念,这三年的疯狂,这三年的……一切,又算什么?
“滚。”谢谨言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滚出去。”
巫主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