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爱不起来的……谢谨言。
准备工作完成后,谢谨言退到剑室中央,双手结印。暗紫色的魔气从他身上涌出,却不是往常那种暴烈肆虐的气息,而是被强行压制、梳理成温和的涓流,缓缓注入暖玉。
暖玉光芒大盛。
苏晚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玉石中传来,拉扯着她的灵体,仿佛要将她从剑身中抽离。那种感觉很难受,像灵魂被一点点撕开。
她本能地抗拒。
“别怕。”谢谨言的声音传来,带着灵力共振的微颤,“跟着我的引导,慢慢放松。相信我,晚晚,相信我。”
他的灵力像一张细密的网,温柔地包裹住她,引导她适应暖玉的能量频率。一点一点,缓慢而耐心。
苏晚渐渐放松下来。她感觉到暖玉的能量开始与她的灵体共振,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更深的融合感。那种彻骨的寒意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温暖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生命力。
她的意识越来越清晰,感知范围也越来越大。原本只能局限在剑室内的“视野”
她“看见”了宫殿的走廊,看见巡逻的魔侍低着头快步走过;
她“看见”了寝殿里堆满的天材地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她“看见”了更远处,北域十三州荒芜的土地,皲裂的大地,挣扎求生的魔修和凡人;
她甚至“看见”了……南疆的方向,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土地,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正望向这里。
这个感知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强行切断了。
谢谨言收回了灵力。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摇晃,却第一时间冲到玉台边,握住剑柄。
“晚晚?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恐慌,仿佛刚才切断连接的不是他自己。
苏晚传递出“安好”的波动,甚至尝试传递了一丝“感谢”——感谢他耗费如此大的心力为她温养魂魄。
谢谨言愣住了。
他握着剑,呆呆地站着,许久,忽然跪了下来。
不是跪剑,是跪玉台,额头抵着暖玉的边缘,肩膀剧烈颤抖。
“……你谢我。”他嘶哑地说,声音破碎不堪,“你居然……谢我。”
苏晚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直到她感受到他心中翻涌的情绪——不是喜悦,是更深沉的痛苦和愧疚。
“我囚禁了你,折磨你,把你变成这副不生不死的样子……”谢谨言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却谢我……晚晚,你为什么……不恨我?”
因为他知道,她应该恨他。
任何一个有意识的存在,被这样强行束缚,被剥夺一切自由,被当作执念的容器,都该恨他。
他甚至在期待她的恨。
那样至少证明……她还有情绪,还有自我,还是“晚晚”,而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只会顺从的虚影。
但苏晚没有恨。
不是因为她大度,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晚晚。她是苏晚,是来做任务的救赎者。她对谢谨言有同情,有怜悯,有责任感,但没有恨。
可谢谨言不知道。
所以他痛苦,他困惑,他在爱与愧疚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说话啊。”他抬起头,眼睛通红,暗紫色的火焰在其中疯狂跳动,“骂我,恨我,诅咒我……什么都好,别这样……”
别这样安静,别这样顺从,别这样……不像你。
苏晚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是假装恨他,满足他的自我惩罚?还是继续温柔,让他更困惑更痛苦?
最终,她选择传递了一个简单的情绪:悲伤。
不是恨,不是爱,不是感激。
只是悲伤。
为死去的晚晚悲伤,为堕魔的师兄悲伤,为这个扭曲的、没有出口的悲剧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