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来这个世界。”阿谨说,“跟这些……怪物在一起。挨饿,受冻,被追杀。”
苏晚转头看他。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不安。
“阿谨。”她说,“你看着它们,看着老吴,看着zx-56,看着所有夜哭郎——你觉得它们是怪物吗?”
阿谨沉默了很久。
“……以前觉得。”他最终说,“但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怪物不会因为饿,就把食物分给更弱的同伴。”阿谨的声音很轻,“怪物不会在夜里抱着一块石头,说想爸爸。怪物不会……在明知道可能是陷阱的路上,还毫不犹豫地跟着你走。”
他顿了顿:“它们不是怪物。它们只是……生病的人。和我一样。”
苏晚笑了。
“那就对了。”她说,“所以我也不后悔。因为我在做的,是陪一群生病的人……去找药。”
阿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个触碰很短暂,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但很暖。
“……谢谢。”他说,“谢谢你……把我们当人。”
苏晚摇摇头:“不是我‘把’你们当人。是你们本来就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阿谨,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世界,每个人,都在某种意义上‘生病’了。有些人病在心里,有些人病在记忆里,有些人病在……失去里。治疗的过程很漫长,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就不算太糟。”
阿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光,看着飘雪,看着这片荒芜但还有一丝生机的末日世界。
然后他说:“……等找到安全的地方,等春天来了,我想……种一片花园。”
“种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种子就种什么。”阿谨说,“但一定要有花。因为小七说过……想编花环。”
他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喜欢粉色发卡的“妹妹”。
想起了所有没能走到今天的“家人”。
“……我要让花园里,开满它们喜欢的花。”阿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样它们……就能看见了。”
苏晚点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种。”
夜深了。
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稀疏的星。
zx-56在睡梦中动了动,抱紧了怀里的星座石头,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也许它梦见了爸爸,梦见了星空,梦见了那些永远不会被遗忘的故事。
而在远方,在群山最深的阴影里,那个银发金眼的女孩站在雪地中,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哼唱那首只有同类能听见的歌。
像是在说:
哥哥,快来吧。
我在这里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