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回头。
那个“人”从阴影里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名字……”他说,“你……叫……什么……”
苏晚沉默了两秒,回答:“林晚。你呢?”
他歪着头,似乎在努力思考。眉头皱起,眼神里出现真实的痛苦——不是生理的痛苦,而是记忆缺失带来的迷茫。
“……不……记得……”他终于说,“不……记得……”
苏晚点点头:“没关系。那我先叫你‘阿谨’,可以吗?”
系统提示过,每个世界的碎片都会保留“谢谨言”的部分特质或记忆。“谨”这个字,或许能唤醒些什么。
那个“人”——阿谨——重复了一遍:“阿……谨……”
他念得很慢,像在品尝这个音节的滋味。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点了点头。
“好。”苏晚说,“明天见,阿谨。”
她转身走出药店,踏入午后的阳光中。走出很远后,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药店昏暗的门口,那个裹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依然站在阴影里,目送她离开。
深灰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
像一头暂时收起獠牙的野兽,在等待明天的投喂。
苏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包带。
她知道,这次的任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危险。这不是心理医生的诊所,不是帝王的宫殿,也不是学校的图书馆。
这里是末日。
而她要救赎的,是一个弹指间就能毁灭世界的丧尸皇。
但她没有选择后退。
因为在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她看见了和前几卷碎片同样的东西:深埋的孤独,不被理解的痛苦,和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
对“人”的渴望。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药店的方向,转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日落时分,她在一栋相对完好的居民楼里找到了过夜的地方。锁好门窗,检查完每个房间后,她坐在积满灰尘的沙发上,打开背包清点物资。
食物只够三天。水更少。
而她要救赎的丧尸皇,显然需要长期的食物供应——虽然不确定丧尸需不需要进食,但阿谨刚才吃饼干的举动说明,他至少保留了部分人类的生理需求。
“明天得去更远的地方搜寻物资了。”苏晚低声自语。
窗外,夜幕降临。
末日世界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丧尸活动更频繁,一些夜行性的变异生物也会出没。远处隐约传来枪声和爆炸声——其他幸存者在战斗,或者互相残杀。
苏晚靠在墙边,握紧匕首,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睡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药店里的那一幕:阿谨蜷缩在尸堆中,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颤抖着问“为什么”。
为什么给他食物?
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看见他就开枪或逃跑?
为什么……不害怕?
苏晚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她知道答案,但那答案太复杂,无法用语言表达。
她只是觉得,在那个末日废墟里,在那个坐在自己撕裂的猎物中央、却脆弱得像个迷路孩子的丧尸皇身上,她看见了谢谨言灵魂碎片共通的本质:
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已经忘记阳光温度的人。
而她的任务,就是带他重新学会感受温暖。
哪怕这温暖,来自末日里最后一块压缩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