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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父者,人之(4 / 7)

披阅片刻,便仰首望一眼天际。阴云低垂,似有落雪之兆。

前院传来足音。

王景仁双耳微动。

步履不疾不徐,靴底踏于青石砖上,发出轻微之声。

他辨得出,是长子王冲。

王冲绕过屏墙,趋步而至。

他年弱冠,身量中等,面貌肖其父,方额阔面,唯下颌少了一部花白短髯,更显少壮。

身着一袭半新锦缎圆领袍,腰束革带,头戴幞头,妆束齐楚。

方一迫近,便有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王景仁鼻翼微翕。

他未曾抬首,眸光仍胶着于邸报之上。

“复去饮酒了?”

王冲立于廊下,叉手行礼。

“小酌两盏,康家二郎设宴,盛情难却。”

王景仁嗯了一声,垂首继续披阅。

王冲口中之“康家二郎”,乃宿将康怀贞次子康延嗣。

康怀贞身居高位,柏乡一役虽未随军,然于朝中根基深厚,与朱友圭之干系亦颇为微妙。

王冲近月之行止,王景仁洞若观火。

幽禁之初,父子二人曾于密室筹谋。

眼下之困局,明为失势受罚,实则未尝不可化被动为主动。

王景仁身遭禁足,不得外出见客,然王冲却无此限。

少壮子弟,严父幽禁府邸,其若终日枯守私第反惹人疑。

出府走动,饮酒走马,与洛阳城中勋贵子弟厮混,方属常态。

门外军健管得住王景仁,却锁不住王冲。

故而这数月来,王冲便作出一副膏粱子弟之态。

终日架鹰走犬,呼朋引伴,流连于洛阳酒肆茶坊,用度豪奢,性情疏阔,未几便打入勋贵子弟之流。

康延嗣、韩正均、张汉杰等大将子侄,王冲皆与之交游甚密。

此正中王景仁下怀。

一名幽禁私第的落魄老将,虽足不出户,其子却可充作耳目。

朝堂动静,勋贵间之暗通款曲,皆借由膏粱子弟席间戏语,多能达于景仁听闻。

王冲于廊下落座,环顾左右,见四下无人,方才压低嗓音。

“父亲,孩儿今日探得一桩秘闻。”

王景仁拨过一页邸钞。

“讲。”

“陛下欲拜敬翔为相。”

王景仁之手微滞。

王冲续道:“风声乃自韩府传出。”

“闻言陛下前日召敬翔入内殿密议两刻,退朝后谓左右曰,敬翔之才,堪任宰辅。”

“后来若何?”

“敬翔闻讯,托病辞谢了。”

王景仁掩卷。

他默然良久。

“敬翔乃明哲之人。”

他语调古井无波,浑如评说他人闲事。

“彼乃先帝腹心,于朝野名望极隆。”

“陛下欲用之,不过故作姿态,彰其宽仁大度,借敬翔之威望以安抚朝野。”

语声微顿。

“然暗中,陛下对其必深自猜忌。”

“先帝乃陛下弑杀,敬翔与先帝君臣情谊深厚,天下皆知。”

“陛下赐其宰辅之衔,实乃置其于炉火之上。”

“有功则归于上,有过则委于臣。稍有差池,便是身死族灭之祸。”

王冲颔首。

“托病辞谢虽属旧辞,却为万全之策。”

王景仁道。

“他不居此位,便无须代受其咎。”

“进退有据,纵来日时局翻复,亦有转寰之机,此乃明哲保身之道。”

王冲暗自品度父亲之言,又压低嗓音道。

“父亲,陛下御极已逾数月,却似将父亲忘却。”

“幽禁之诏既未避免,亦未加罪。”

“眼下朝堂正值用人之际,不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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