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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父者,人之(3 / 7)

,朱温必寻个名目,将其官复原职。

奈何,朱温未曾熬到那一日。

他暴毙了。

被亲子朱友圭一刃刺死于寝殿北门之外。

新帝朱友圭御极,终日忙于网罗朝臣、剪除异己、稳固大宝,焦头烂额之际,孰还会记挂一个被幽禁私第的前朝败将?

王景仁,便这般被彻底遗忘。

刘靖搁下密状,脊背倚着交椅,望向窗外天光,凝神良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低声呢喃。

于王景仁而言,眼下遭人遗忘,反倒是一桩天大的幸事。

依刘靖所料,不出一年,伪梁朝堂必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之动荡。

朱友圭弑父篡极,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勋旧各怀鬼胎。

均王朱友贞蛰伏汴州,暗中勾连,蓄势待发。

二子明争暗斗,终将酿成第二场宫变。

朱友圭伏诛,朱友贞践祚。

此等乱局之中,但凡卷入权争旋涡之人,无论依附何方,皆有身首异处之虞。

王景仁被遗忘于私第,置身旋涡之外,反得保全首领。

这等造化,朝堂衮衮诸公多少人求之不得。

待到乾坤底定,新帝坐稳大宝,亟需用兵之际,自会忆起这位熟稔兵略的南归老将。

王景仁之重,不在朝堂朋党之争,而在其半生戎马积淀之将才。

此等韬略断不会因禁足而消磨,只要伪梁尚需征战,王景仁必有东山再起之日。

刘靖将此份密状单置一旁,提笔于馀白处朱批二字——

“留意。”

旋即继续披阅馀下谍报。

洛阳。

铜驼坊,王景仁私第。

此宅本为前朝散骑常侍之旧第,前后三进院落,规制略狭,然胜在清幽。

宅邸夹于两巷之间,东邻废寺,西依坊墙,三面绝无杂人喧扰。

自遭幽禁以来,王景仁再未踏出府门半步。

所谓禁足,乃是内不得出,外不得入。

府门外拨有两名军健把守,名曰扈卫,实则监视。晨昏一替。

府中隶卒出入皆须验看名牒,外客一律挡驾。

王景仁府中仆役寥寥,一名老叟管事,两名粗使仆妇,一名阍者。

并其长子王冲,总计六口。

近月以来,王景仁起居有常。

每日卯时即起,于后院舞半个时辰横刀。

无甚花哨招式,唯有劈、砍、刺、格,周而复始,一丝不苟。

舞罢,沐浴更衣,进些朝食。

多是一盂粟粥,两枚胡饼,偶佐以腌菹。

食罢便坐于庭中阅览卷帙。

王景仁本不通文墨,少壮时于淮南行伍厮混,后北归投效朱温,自偏裨一路拔擢至节镇,凭的皆是马上武艺与沙场阅历,于文墨一道实乃平平。

然这数月幽禁岁月,反倒令其生出展卷之习。

他所披阅者,多为邸报。

伪梁进奏院邸报每旬一递,所载多为朝堂官秩升黜、各镇军情机要、新颁诏敕之属。

门外军健虽阻拦宾客,然朝廷制牒却不禁绝,故而每隔十日,自有邸报抄本递入阍室。

王景仁披阅极缓,每条风声皆要反复推敲。

他不仅观其字面,更欲勘透字面背后的暗流。

孰人擢升,孰人左迁,孰人自何州移镇何州,孰人头衔前添了“检校”二字,孰人差遣后加了“兼”字。

此等看似枯燥的官秩升黜,于王景仁眼中,无异于一张巨枰上的落子布局。

是日晡时,王景仁照旧跽坐庭中披阅邸报。

十月末之洛阳已显冬意,庭中老槐落叶殆尽,唯馀枯枝直指阴霾苍穹。

王景仁着一袭旧布袍,足踏羊皮靴,踞坐于廊下胡床,膝头平摊着新送抵之邸报。

他阅得极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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