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沉琮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沉伯丞才觉得那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力量骤然消散。他全身一松,几乎瘫软,双手撑地想站起来,却第一次感到双臂虚浮,连支撑自己都显得勉强。
“哎哟,伯丞你这是怎么了?”
楚文佩刚踏进门,就见丈夫正费力地从地上挣扎起身,她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搀扶。
沉柏丞被她扶着在椅子上坐稳,目光落在自己仍微微发抖的手上。楚文佩见状,担忧地伸手想要握住,却被他猛地一把甩开。
“别碰我!”
“伯丞,你……怎么了?”
楚文佩抬眼望向他,目光里满是不解与困惑。
可沉柏丞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楚文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瞬间蔓延全身,她已经多久不曾被他这样注视过了?自从那个女人死后,她几乎快要忘记这种如坠冰窟、浑身战栗的感觉。
可今天,他为什么又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究竟……发生了什么?
“伯丞……”
“滚!滚出去!不要让我看到你!”
楚文佩被他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嘴唇微微颤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了解沉柏丞,现在说任何话都只会火上浇油。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害怕、不解、痛楚,最终化为一片哀伤。她什么也没再说,默默转身回了房间,连关门的声音都轻轻的,生怕刺激到他。
客厅里重归寂静,只有沉柏丞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他死死盯着那扇关上的门,仿佛能通过门板看到吓得瑟瑟发抖的楚文佩,就象当初她给他下药,让他不得不娶她一样。
那时的他怒不可遏,几乎失控,脑海中甚至闪过掐死这个卑劣女人的念头。可就在他青筋暴起、浑身颤斗时,一双白淅纤细的手轻轻复上他的手腕。
“伯丞哥,别这样。”
那温柔的声音,此刻仿佛又一次穿透时光,与眼前这扇门重叠在一起。他恍惚又看见她笑着向他跑来,脸颊泛红,眼中带着羞涩的期待。“伯丞哥,你这次回来,能多待几天吗?我……和咕嘟,都很想你。”
话音未落,一直围着他们打转的小黄狗也摇着尾巴“汪汪”叫起来,象是在附和。
记忆里,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笑得眯起了一双漂亮的狐狸眼,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可幻影散去,他指尖所及,只有一片冰凉的空气。
“呵……呵呵……”沉柏丞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喘息,随后却变成近乎失控的狂笑。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听起来没有半分欢愉,只有化不开的苦涩和痛苦的嘲弄。
楚文佩背靠着门板捂着耳朵缓缓滑坐在地。外面沉伯丞发狂的笑声,即使隔着门板仍让她感到恐惧和窒息。
她蜷起双腿,将脸埋入膝盖。
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已经让自己相信,终于让沉伯丞接纳她了。自柳絮儿死后,他象是被抽走了魂,不再歇斯底里,却也再没有温度。可他们维持着表面平静的夫妻关系,她也一直以为,只要她等得够久,总有一天,他会真正承认她。
她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甚至奢望过,也许有一天……
可今天,他眼中的恨意,比当初得知真相时更加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
为什么?
楚文佩猛地抬起头,一个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他……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那件事只有她和……那个人知道。而那个人,绝无可能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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