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如席,卷过天雪城粗粝斑驳的黑色城垛。
这座矗立在神衡域最北端的雄伟孤城,四周被数条苍莽雄浑的雪山环抱,终年不化的狂暴寒风沿着狭窄街道穿梭,吹得沿街商铺门前的粗麻风旗猎猎作响。
低矮的青石屋檐下垂挂着粗壮冰棱,街道上稀稀落落走过几队身披厚重兽皮大氅的客商,车辙在冻硬的泥雪地上压出刺耳咯吱声。
偶有南来北往的修士出入城门,神色皆行色匆匆,补充完干粮烈酒便继续折返南下,少有人愿意在这座严寒刺骨的边陲古城多作逗留。
李惊玄一身墨黑劲装,身旁的苏念真换了一袭低调素白斗篷,宽大兜帽微微下压,遮掩住那一头随风微扬的如瀑青丝。
两人并未引人瞩目,在靠近北城门处寻了一间门脸偏僻的陈旧客栈,要了一间带有火炕的清静上房,打算暂避风雪休整一夜,待次日清晨再出关隘。
夜幕降临,客栈昏黄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客房之内,窗缝外不时传来如野兽般的呼啸风声。
苏念真坐在桌前,腰间那枚原本光华内敛的传讯玉简,终于微微泛起一阵急促温热的青芒。她伸手拿出玉简,指尖迅速点在玉简之上,一缕细密灵力没入其中。
片刻后,苏念真紧抿的唇角缓缓舒展,将玉简轻轻推到李惊玄手边。
“北羽传回讯息了。”
李惊玄放下手中温热的粗瓷茶碗,探手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一字一句仔细审视。
“夜姬经脉受创虽重,已然彻底脱离性命之危。”
苏念真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简陋的房中显得尤为清晰,
“天玑星、天权星、玉衡星、开阳星、摇光星五位家臣也都保住了性命,只是伤势太重,仍在昏迷之中。三妖皇同样没有性命之忧。地盟四族已经各自返回族中休整,仁盟的人也陆续散去,正在处理战后之事。”
简短的几十个字,李惊玄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遍。
他缓缓合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心头多日的郁结浊气。
那一战的惨状,日日夜夜如梦魇般啃噬着他的灵台——夜姬濒死窒息的眼眸、天玑星等人胸骨碎裂的爆鸣……哪怕那一切皆是那怪物反噬,可那双手,终究是从他李惊玄的身躯上长出来的。
“活着就好。”李惊玄将玉简递还给苏念真,嗓音低沉发干,“只要性命无忧,就有痊愈之日。”
苏念真伸手覆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握紧,没有多余的宽慰言辞,只是静静传递着掌心的微温。
“她们没有性命之忧。凭着她族中的资源,估计很快便能痊愈。”
李惊玄默然点头。
窗外寒风更劲,吹得木窗格格作响。
在这与世隔绝的北疆边陲,两人依偎在火炕边,度过了自天道阁浩劫以来,第一个没有追杀、没有血火的平静长夜。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铅灰色阴云笼罩在天雪城上空,地面上凝结了一层白森森的冰凌。
李惊玄与苏念真退了房,未曾多作流连,迈步穿过清冷无人的北城门洞,踏上了通往北方极寒荒原的官道隘口。
然而,两人才行出城门不足半里地——
“呼啦——!”
正前方的漫天飞雪之中,三道浩瀚雄浑如汪洋般的虚无境威压,毫无预兆地自官道两侧枯崖后方轰然爆发开来。气浪翻滚,将官道上的厚重坚冰瞬间震得粉碎。
三道身着玄灰道袍的身影踏雪而立,呈品字形,死死封锁住了整条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