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光在她的眼中熠熠晃动,周围谈天说笑声盖过了这一隅的沉默,无人发觉。忽而一只手从后头伸了过来。
是朔月拿了个新的铜盘,换下了那个盛满席间佳肴的碗盏。兰徵目光一怔。
连着那碗鹿肉汤,还泛着新鲜温热的气息,也被她一并收了去。他微微张口,却见朔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吃不得这个。”见兰徵眸光不明,她讥讽地勾了勾唇。
“殿下吃鹿肉便会满身起红疹子,发作得狠了,连气都喘不上来,府里早都不做了。”
“主君该不会不知道吧?”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也是。
主君又怎么会知道呢?
朔月冷冷看着他,转身便走。
兰徵长睫轻颤,缓缓收紧了指尖。
朔月声音不大,却也依旧能清晰传入许多人的耳朵里,有人眸光讶异,有人低声私语。
他逼迫着自己无视那些若有所思的打量,眸光轻轻落在纪明昭的脸侧,过了良久,才哑声道:
“抱歉。”
“臣侍不知殿下……”
纪明昭终于抬了下眼。
“没什么,死不了。”
她淡淡开口,将手边的那杯酒推远,连带那一点不合时宜的提醒,一并推开。
篝火噼啪响在耳边,兰徵神色怔忡。
他该做什么?
无论如何,这一步都已经走错了。
那层掩人耳目的防线被他亲手扯了下来,除了彼此,没有人知道。而如今,却要将这张残破的网重新覆上,还要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连自己都骗不过的,又如何还能骗得了别人?他不由得自嘲。
纪明昭知道了他喜甜食,便命厨房每日替他准备伴茶用的不一样的甜糕。每逢雷雨夜,她让人提前熏好安神香,说是怕他夜里心悸难眠,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了许多话才肯走。
他不爱焚沉水香,她也不知是从哪里听得。夜里巡院,云初撞见她跑了一趟账房,亲自审后院采买的单子,勾勾画画,增了又减。纪元瑛那日说,他走错了棋,眼下并不是一个分道扬镳的好时机。他当然知道。
只是他不明白,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竟会令她有那样大的反应。而今,他对她一无所知。
纪元瑛说的那些法子,于她而言,大抵是无用的。他轻叹,掌心一片冰凉。
粉饰太平,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篝火一熄,场子也冷了下来。
今夜连月色也贪杯,有人酩酊大醉,被搀扶着回了营帐。也有人酒意正盛,揽着身边人一并围着案,高声谈笑。
纪明昭今夜似乎也饮了许多。
可她面色淡淡,看不出半点醉意。
四下喧闹渐歇,众人终究三三两两离了席,慢慢散去。兰徵方欲起身,便被一位宗室郎君拦了下来。那人吃了酒,笑吟吟同他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夸赞他与纪明昭天作之合,又或是口称羡艳他温雅持重云云。兰徵心不在焉地应着。
耳边人声纷杂,他却忽然想起方才纪明昭坐在火光里的模样。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等他下意识朝身侧看去,却发觉纪明昭的位置不知何时已落了空。只余那只斟满的酒杯,还孤零零搁在案边。地平天广,这里与燕西接壤,夜里的风沙也重。兰徵提着一盏清梅饮,缓缓朝营帐走去。待近了,能依稀辨出帐内烛火葳蕤,人影映在纱帐上,让人心没来由地一紧。他停在帐前,抬手触上那紧闭的帘幕。
良久,终是轻轻将它推开。
里面的人似乎并未察觉。
兰徵朝屏风后看去,见纪明昭坐在案前,支着额头,像是睡着了。只是她眉头紧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帐中没有多余的侍从,一时间,静得只能听清她极缓的呼吸声。兰徵垂眸,将手上那盏饮子轻轻搁在了小桌上。轻微的磕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