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解武艺高强胆大心细,此行袭杀楼兰王的诸般细节,他也已一一拆解告知,成事绝无问题。
要担忧的是楼兰反复无常,这小国地处西域东部门户,正是汉匈争霸的战略咽喉,可偏偏国力赢弱。
匈奴铁骑压境,便俯首称臣为其刺探情报,汉军兵锋所及,又立刻倒戈归附,岁岁纳贡。
这般左右逢源的反复,杀一个楼兰王根本治标不治本。
要彻底稳住此地,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派强兵镇守周遭,将这咽喉之地牢牢攥在手中。
可动兵出征、长期驻军的粮草耗费与人力损耗,对刚缓过一口气的帝国而言,无异于饮鸩止渴,时机尚未成熟。
不过自己早已想好一计,简易可行,且成本极低。
当日午后,陈成径直赶往未央宫,奏请刘据召集丞相九卿议事。
当他将和亲的想法和盘托出时,殿内顿时炸开了锅,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诸位老臣出列叩首,“我大汉自高帝起,何曾有过和亲求全的道理?这会折损我大汉天威!”
陈成缓步出列,目光扫过众臣,沉声道:“大汉如今需要的,是让百姓安居仓廪充实,是缔造真正的盛世,而非固守这无用的天威虚名。”
“若以一位宗室公主和亲,便能换来西域门户稳固、丝路畅通,换来边境无烽烟、百姓无兵役之苦,为何不行?
非要驱民为兵、耗空国库,打一场胜负未知的硬仗,才算是大汉天威?”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臣赞同太傅之言。”
此时霍光列附和,桑弘羊亦随之颔首,他们三人是最清楚帝国如今财政情况的。
经一年休养生息,百姓虽渐趋富足,藏富于民之效已显,但低赋税加之朝廷在水利修缮、农具补贴、流民安置上的巨额支出,国库进项实则微薄。
三公尽数支持,九卿中原本尤豫的几位,见状也纷纷倒向陈成这边。
御座上的刘据微微颔首,自光转向陈成,轻声问道:“匈奴人与我大汉世仇,会同意和亲吗?”
陈成躬身答道:“并非与匈奴,而是乌孙。”
“妙啊。”
霍光闻言,赞不绝口。
乌孙地处西域西北,控弦之士数万,是西域举足轻重的强国,其疆域东接匈奴,南邻龟兹、于阗,恰好卡在匈奴经略西域的关键路径上。
早年乌孙曾受匈奴压迫,双方积怨已久,只是苦于势单力薄,不敢与匈奴决裂。
当年遣使到大汉请求支持,不过彼时武帝要乌孙留质子在长安,其国王觉得受辱于是不肯。
而此时大汉主动找其联姻,便是给予乌孙足够的尊重,再许诺通商之利与同盟之约,这对他们而言,是摆脱匈奴控制的绝佳良机。
大汉所付出的是一位公主,但乌孙出的是数万甲士为大汉看住西域门户。
刘据称善,遂遣使者前往乌孙。
言明和亲联盟之意,乌孙国王果真大喜,允诺大汉公主若至,则乌孙万名铁骑便为盟友牢牢戍守西域门户。
刘据收到回信,也不含糊,没有随便点个宗亲去和亲,而是将自己二女儿送出,以表诚意。
一月之后,西域急报传回长安,直送未央宫。
奏报写明:
郭解一行汉使入楼兰,于王宫宴上诛杀亲匈的楼兰老王与匈奴使者。
楼兰王子惊怒欲复仇之际,乌孙铁骑已兵围楼兰国都驰援,楼兰最终恭躬敬敬将郭解等人礼送出境。
汉使未损一兵一卒,竟于异国朝堂取国君首级。消息瞬间传遍西域诸国,大汉威名本就因郭解之举震慑西域,再加之乌孙国强势坐镇,诸国皆不敢再生异心,一时之间,西域商旅复通,烽烟暂息,安定局面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