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上好的百年榆木轮子,泥汤子一泡回去起码得打二两猪油才能保养回来。”
“这听风楼也是缺德,卖消息就卖消息,怎么不把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也顺便卖了?”
“掌柜的,你就别念叨了。”
车厢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清丽却略带疲惫的脸。林婉儿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无奈地看着苏青的后背。
“这一路上你都念叨八百回了,咱们是逃难,又不是去游山玩水,有点泥不是很正常吗?”
“那不一样。”
苏青回过头,一本正经地反驳,“逃难也要讲究成本。这车要是坏在半道上,修车费、误工费、还要花钱雇人推车,这都是钱。婉儿啊,你虽然是走镖的,但这精细帐还得学。”
“是是是,苏大掌柜教训的是。”
林婉儿翻了个白眼,把帘子放下,车厢里传来蓝灵儿憋笑的声音,还有阿药嚼着肉干的脆响。
雨越下越大,原本宽阔的官道此刻变得空荡荡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只有萧瑟的秋风卷着枯叶,在雨幕中凄凉地打转。
大部分时候江湖人都在赶路,在忍受恶劣的天气,在为了下一顿热饭和一张干爽的床铺而发愁。
“掌柜的,前面好象有个茶寮。”
苏青眯起眼睛,通过雨幕望去。
果然,在官道旁的一棵老歪脖子树下,支着一个简陋的草棚子。棚子顶上冒着袅袅白烟,一杆破旧的酒旗在风雨中无力地垂着,上面写着个歪歪扭扭的茶字。
“得救了。”
苏青长舒一口气,“走,过去歇歇脚。这鬼天气,再走下去,阿金不生锈,咱们也得发霉。”
茶寮很小,四面透风,也就是几根木头柱子撑着顶茅草。
但对于此刻的旅人来说,这里就是天堂。
马车停在路边的树下,阿金找了块稍微干爽点的地儿,给马喂了点草料,苏青则带着众人钻进茶寮。
茶寮里已经坐了两桌人。
靠里的一桌是四个行脚商打扮的汉子,脚边堆着油布包裹的货物,正凑在一起啃着冷硬的干粮,喝着热茶暖身子。
靠外的一桌则是一老一少,老的是个瞎子,手里抱着把破二胡;少的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用树枝逗弄一只癞蛤蟆。
“几位客官,快请进,外面雨大,别淋着!”
茶寮的老板是个驼背的老汉,见有客人来,连忙拿着块脏兮兮的抹布迎了上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老板,来壶热茶,再来几斤热乎的馒头。要是有点咸菜疙瘩或者卤味,也切两盘上来。”
苏青找了张还算稳当的桌子坐下,一边抖着身上的雨水,一边熟练地点单。
“好嘞,热茶马上来,卤味还有半只猪头肉,这就给您切。”
老板手脚麻利地去忙活了。
苏青环视了一圈。
这茶寮虽然破,但还算干净。几个行脚商看起来也是老实巴交的生意人,至于一老一少————
苏青的自光在瞎子身上停留片刻,瞎子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茧,是常年按弦留下的。
“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言多必失。”
苏青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林婉儿和蓝灵儿嘱咐道,“待会儿少说话,多吃东西。阿药,把你的紫眼睛闭上点,或者低着头,别吓着人。”
阿药乖乖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衣领里。
很快,热茶和吃食端上来了。
粗瓷大碗,茶汤浑浊,漂着几片茶叶沫子,但胜在滚烫。猪头肉切得厚薄不均,淋了一勺红油,香气扑鼻。
苏青捧着茶碗喝了一口,感觉一股热气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这才是生活啊。”苏青感叹道,“比在黑松林里砍人舒服多了。”
“掌柜的,你这心态转换得也太快了。”蓝灵儿夹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