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铮把茶杯放下。
“所以联合国那句话说了一半。说‘敌人是病毒’，对。但还有一句没说。那些你看不惯的人，其实就是你自己。只不过，你运气好，还没轮到你。”
“这话，要写出去吗？”
“写。放到教材里。放到桥接医学的第三版里。放到联合国那个声明的补注里。”
“补注谁写？”
“我写。你审。”
秦铮点头。把检测报告推过去。最上面一页，是一张表格。南锣国第一批五十个感染者。
血样采完了。结果出来了。阳性四十七个。阴性三个。三个阴性里，有一个是孕妇。刚怀孕两个月。胎儿还没感染。
“这个孕妇，怎么办？”
“保。先保大人。再保孩子。母婴阻断。吃药。从今天开始吃。吃到生。生完了，孩子再吃。吃一个月。大概率不带毒。”
“那三个阴性的呢？”
“隔离。但不是关起来。是保护。让她们离开那个环境。蓝岗有地方。白洁那边，房子不够，但地够。先搭棚子。冬天冷，棚子里生火。火不够，就挤着睡。人挤人，暖和。”
“那四十七个阳性的呢？”
“今天开始吃药。第一批药，已经发下去了。周月在蓝岗。她会盯着。谁吃，谁没吃。谁吐了，谁忘了。全记着。记完了，月底报给我。”
秦铮把报告合上。
“念念。你说，这批人治好了，下一步干什么？”
“下一步？让他们去说。”
“跟谁说？”
“跟那些还没得病的人说。跟那些看不惯他们的人说。站在菜市场。站在码头。站在夜总会门口。拿着自己以前的照片，拿着自己现在的药。说，‘你看，我以前什么样。我现在什么样。你想跟我一样，还是想跟我以前一样？’”
“这不是宣传。这是劝善。”
“对。劝善。但不是用嘴劝。是用命劝。命摆在那儿。比什么嘴都硬。”
下午四点。华盛顿。海因斯的办公室。
海因斯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站着两个助理。桌上摊着一份《华盛顿邮报》。头版左下角，是一张照片。辛辛那提教堂门口。霍兰德的儿子背对着镜头，往外面走。苏珊坐在第一排，腿上放着那块纸板牌子。牌子上的字，被拍得很清楚。
“这照片谁拍的？”
“美联社。已经在全球发了。”
“霍兰德那边什么反应？”
“没反应。记者会提前散了。他一个人在台阶上坐了半小时。然后走了。没接受采访。”
海因斯把报纸翻过去。背面是联合国声明的全文。又翻回来。手指在苏珊的牌子上点了点。
“这个女人。什么来路？”
“苏珊。俄亥俄州普通居民。三十年不敢笑。麦金利资助她补了牙。”
“就是那个，中期选举的时候，麦金利去她家送野姜花种的？”
“对。就是她。”
海因斯把报纸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睁开。
“联合国这个声明，把我的路堵了一半。”
“怎么说？”
“我原来打算，让底下人把话题往‘道德’上引。引到‘给吸毒的人发药就是纵容犯罪’。现在联合国一说话，把病毒和人分开了。你再骂吸毒的人，就等于骂病毒。骂病毒，就是反人类。这帽子太大，我戴不起。”
“那怎么办？”
“换个角度。”
“什么角度？”
“钱。联合国的声明，没提钱。声明说‘共同的敌人是病毒’。没说‘共同的账单谁来付’。我就打这个空档。让底下人算账。算上帝之手治艾滋要花多少钱。算南岛国替全世界买单，买了多少。算完了，往各州传。传到选民耳朵里，选民就会问，‘凭什么我们的税，去给南岛国搞慈善？’”
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