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不得不将自己的灵魂之力分化成数千道比发丝还细的银线,一点一点地将两股灵魂剥离开来,还要在剥离的同时将洛天依灵魂中被苏妙真融合过的部分反哺回去。
这个过程精细到了极致,容不得半分差池。
就象是用绣花针在一片薄如蝉翼的冰面上雕刻,稍有不慎,冰面就会碎裂。
而冰面碎了,苏妙真的主魂也会跟着一起碎。
所幸,漠河做到了。
地上的女子不再抽搐了。
她的身体静静躺在青砖上,那双紧闭的眼眸微微颤动,如同沉睡中的人正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片刻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眸。
不再是洛天依那般清冷如霜的冰蓝色,而是恢复成了苏妙真本来的眸色。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让殿中三人的心齐齐一沉。
那光芒太淡了,淡得几乎没有焦距。
苏妙真缓缓坐起身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的目光从漠河身上掠过,又落在炎老身上,最后停在顾渊脸上。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如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打量这个世界,对周围的一切既不好奇也不恐惧,只是纯粹的、一片空白地看着。
她的目光在顾渊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的眼中浮现出了一丝波动。但那波动不是认出故人的欣喜,甚至不是困惑,只是单纯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恐惧。
“你们……是谁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的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姿态不象是一个修炼了数百年的仙皇强者,倒象是一个被丢到了陌生环境中的三岁孩童,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本能的惧怕。
她看着顾渊,那目光里没有恨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发自最原始本能的惊惧。
顾渊站在原地,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漠河说过,苏妙真的主魂已被同化了九成,即便夺回身体也是残魂。
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当真正看到苏妙真这副模样时,他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一般。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当年的那个苏妙真。
那个温婉如水的女子,站在天渊的演武场上,与方天画并肩而立,衣袂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的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说话时不疾不徐,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
她还弹得一手好琴,每次天渊的宴会上,她都会坐在席间抚琴一曲,琴声清越悠远,连最粗犷的汉子都会安静下来听她弹完。
她还时常与谢红鸢、纪凌霜她们聚在一起说笑,从不摆架子,与所有人都处得融洽。
方天画每次从战场上回来,她都会第一个迎上去,不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替他整理好沾满尘泥的铠甲。
可眼前的苏妙真,与那个苏妙真判若两人。
她蜷缩在青砖上,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眸打量着这个世界,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认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就象一朵华贵的牡丹,花瓣凋零殆尽,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枝干。
顾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将喉头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