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掌声，观众们并不是忘记了喝彩，而是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的音乐世界里，聆听着萨克斯的间奏。
羽村悠一坐在关系者席，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演唱会还在继续，欢呼声又响起来了，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荧光棒重新亮成一片海。
但羽村悠一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偏离了轨道。
理性、身份，还有界线，这些东西就象多诺米骨牌，一块一块，无声地倒下去。
中森明菜没有给他任何退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内袋，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
21：17。
距离演唱会结束，还有四十三分钟，会场的气氛完全变了。
似乎每个人都意识到演唱会即将结束，每一首歌结束后，观众们的掌声都比上一次更为持久，喊声也变得更大一点，象是所有人都在用尽全力留住什么。
中森明菜换了一身非常卡哇伊的白色连衣裙，她在舞台上又唱又跳，完全是迪士尼的风格。
羽村悠一看了一眼手表。
21：31。
还有二十九分钟。
他开始坐不住了，有点躁动，但是外人很难看出明堂。
他的脊背离开了椅背，身体微微前倾，两脚收回到椅子下方。
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在看表，可他已经看了三次。
倒数第二首歌结束，中森明菜站在台上，没急着离开。
她握着话筒，低头笑了一下，象是不太好意思。
台下有人喊她的名字，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她抬起头，说：“谢谢。”
接着所有出演人员都鞠躬谢礼，向观众们致谢。
说完，中森明菜转身，幕布缓缓合拢。
羽村悠一站了起来，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关系者席没人离场，大家还在鼓掌，还在等安可。但他知道，安可至少要五分钟以后。
他等不了那五分钟了。
羽村悠一侧身，穿过了膝盖和椅背之间的窄缝，低声说着“抱歉”、“借过”，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从关系者席的边缘挤出去。
关系者席位里，有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他只顾往出口走，脚步越来越快。
信道里安静得让人耳鸣。
他快要跑起来了，皮鞋踩在地毯上发了声音，他自己也可以听得见自己呼吸的频率。
在人流还没有涌出演唱会前，他终于来到了停车场，取车，点火。
出口闸机抬杆的那一下，他听见场馆内传来山呼海啸的欢呼，大概安可开始了。
他没回头，径直离去。
不巧的是，车子堵在了品川。
明明中森明菜的演唱会还没有散场，可是这一带已经堵死。
前面的尾灯连成一条红线，一直延伸到下一个路口与再下一个路口。
旁边的的士司机把骼膊搭在车窗上，另一只手夹着烟，脸上有些麻木，仿佛他早就知道会堵车。
车载广播里的交通信息正在反复重复，“品川半岛会场周边道路持续严重拥堵，建议绕行————”
羽村悠一握着方向盘，看着自己的手表。
前面还是红的，根本没有好转。
他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带着夏夜的潮气和远处隐约的人声。他解开了领带，把烟叼在嘴里，没点。
22：29分，车流终于开始动了。
他没有走首都高速，太堵了。他决定从地面道路切过去，穿过几个他其实并不熟悉的小路，完全是凭着一股直觉左转、右转、直行。
23：02分，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火的时候手掌都在冒汗。
羽村悠一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上去，心跳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