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份报告,克莉丝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对面使团,这才注意到,阿尔卑斯皇领的那位使者埃里希,脸上带着深深的悲戚与绝望之色。
饶是以克莉丝一贯毒舌,此刻也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将手中的文档丢回桌面上,转而看向埃里希,难得和气的点了点头:“节哀。”
这个词仿佛击碎了埃里希强撑的意志,他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努力压抑着不让自己当场失声痛哭。
这时,坐在使团首位的吕克才缓缓开口,接过了话头:
“克莉丝大人,我想,您现在应该完全清楚了,我们所处的局面有多么紧急,多么危险,这不仅仅是几支异界军队入侵某个国家的问题。我们面临的,是来自异世不同种族的毁灭性力量,它们的目标似乎就是彻底摧毁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述:
“而且,有证据表明此时的深渊也在蠢蠢欲动,如果它们同时发难,或者彼此存在某种联系,那么,等待我们的将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更加恳切:
“那将是席卷整个大陆、所有种族、所有文明,无人能够幸免的全面灾难。到了那时,无论人类还是亚人,无论曾经的恩怨与立场,都将失去意义,因为我们都将失去立足之地。”
“所以,我们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恳请您,请暂时放下过去的一切隔阂与成见。让我们,人类与亚人,携手联合起来。只有集结这个世界所有尚存的力量,共同抗敌,我们才可能在这场灭顶之灾中,为我们的世界,为我们的后代,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些关乎世界存亡的大道理,还用不着你来教我,能不能达成合作,关键不在我,而在于你们,究竟有没有拿出足够的诚意。”
克莉丝终于坐直了身子,看向吕克,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摒弃前嫌?说得倒是轻巧!我们亚人,同样要面对异界大军的直接威胁,我们的海岸线、我们的城市,都承受着巨大的防守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够有效牵制甚至成建制地歼灭入侵之敌,这本身就是在为这个世界分担压力,做出我们的贡献。”
她转而讽刺道:“如果你们人类诸国自己坚守不住防线,被异界大军逐个击破、消灭,那也只是证明了你们的无能,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个道理,不正是四十年前,你们人类亲手教导给我们亚人的吗?怎么,轮到你们自己面临生存考验时,这套法则就不适用了?”
她略微停顿,语气稍缓,继续道:
“不过,我们亚人比你们人类或许要更善良,也更大度一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真的到了本土沦陷濒临灭绝的那一步,我不介意在阿美利吉亚划出一些局域,收纳你们无家可归的难民。”
面对克莉丝这番毫不留情的嘲讽,早就习惯她刻薄作风的几位使者,都明智的选择了闭嘴,果然,正如他们所料,克莉丝话锋随即一转:
“当然,想要我出兵,帮助你们人类诸国击退入侵者,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再在我面前空谈什么世界大义共同命运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喜欢来谈谈实实在在的生意。”
吕克深吸一口气,脸上因嘲讽而起的细微波澜迅速平复,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点了点头开口道:
“明白了,克莉丝大人。那么,我们就来谈谈这笔生意。请您开价吧,究竟需要什么条件,您才肯答应出兵,协助我们击退共同的敌人?”
“好说。”克莉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既然要谈生意,那有些积压已久的陈年旧帐,就得先摆到桌面上算清楚,威斯特里克帝国,弗兰科尼亚共和国,还有你们其他四国,殖民、压迫、榨取亚人整整四十年的这笔帐,该怎么算?总不能因为现在遇到了麻烦,就装作从未发生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