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行是刘兰娣的字,带着一点墨水洇开的痕迹,象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苏安姐,棉拖鞋我托铁山带给你了,你试试合不合脚。我和小草约好了,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照相馆拍张合影。——兰娣。”
最后一行字迹最短,笔力很重。
“苏安。好好养。——江言。”
苏棠把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刘兰娣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棉拖鞋。合影。
这些东西,前世她从来没有过。
苏棠把纸条折好,和枕头下面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铁山看她收好了,咧了咧嘴,“棉拖鞋我放在床底下了。兰娣做了两双,说一双棉的一双单的,你换着穿。”
苏棠低头往床底瞄了一眼。果然,两双手工纳的布鞋整整齐齐摆在床脚。针脚细密,鞋底是用旧军装裁出来的厚布一层一层纳上去的。
苏棠的喉咙动了一下。
“替我谢谢她。”
铁山点头,“行。”
他又站了一会儿,象是还有话要说。
苏棠等着。
铁山终于开口了。
“苏安同志,鬼哭岭上的事……我一直在想。”
苏棠抬头。
“你一个人留下来断后那会儿——”铁山的声音突然哑了一下,“我在直升机上,想下去找你。高铠拦着不让。”
苏棠看着他。
铁山的拳头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我铁山打了十一年的仗。没怕过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可那天在直升机上,我怕了。”
苏棠没有说话。
“我怕你回不来。”铁山说完这句话,象是把胸腔里憋了好几天的气全吐出来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秦野在旁边没有出声。他看着铁山,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醋意,不是警剔,更接近一种沉重的共鸣。
因为那天在矿洞里,他也怕了。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
“铁山。”
“恩。”
“我回来了。”
铁山重重地吸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铁山。”苏棠叫住他。
铁山回头。
“你信上最后那句话——叫你名字你听得见。”苏棠看着他的眼睛,“我记住了。”
铁山愣了一下。
他的眼框红了。
他没让那点东西掉下来。用力眨了两下眼,对苏棠敬了个军礼,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苏棠靠回枕头上。
秦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铁山这个人,值得用。”
苏棠想了想,“恩。”
她脑子里还在想那张纸条。
高铠。卓越。许高规。刘兰娣。江言。
还有铁山。红妆。血凤。
鬼手。
影子。
这些名字,她得一个一个地查。
不是因为怀疑他们。
是因为“幽灵”就藏在这些名字里面。她不查出来,这些人迟早会暴露在危险之中。
查他们,是为了保护他们。
苏棠这样告诉自己。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了。应该是下午了。郑弘毅说过下午送文档来。
苏棠闭上眼睛,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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