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追随着那道瘦小身影,直到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营房的拐角处。
她收回视线,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翻涌的波澜。
那个女孩,还有这群人……
这个所谓的“最终考核”,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和危险一万倍。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
雷宽的咆哮声如同一记惊雷,在三号营十名学员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成紫红色的脸上,肌肉因愤怒而扭曲,强行压下在石山面前受辱的心头怒火,对着自己这群失魂落魄的兵吼道:
“跟我走!分宿舍!别他妈让一号营那帮兔崽子看扁了!”
吼声震得众人一个激灵,从那股被碾压的屈辱感中稍稍回过神来。
是啊,不能被看扁了。
可……他们已经被人家把脸按在地上,用沾满泥的军靴狠狠踩过了。
众人默默地跟在雷宽身后,走向山谷另一头。所谓的宿舍,不过是用粗糙的石头和黑乎乎的木板临时搭建的几排简陋营房。
一号营的男兵营房在东侧,似乎是新建的,墙体刷着白灰,窗户上镶着明亮的玻璃,门口还挂着崭新的木制门牌。
而分给三号营的男兵营房,则是西侧一排破旧不堪的老营房,象是被遗忘了几十年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湿滑的青笞,窗户上糊的报纸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一个个黑洞,山谷里的寒风“呼呼”地从洞里灌进去,发出鬼哭一样的声音。
天与地的差别。
雷宽在一间尤其破败的男兵宿舍门口停下,铁青着脸,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股混合着潮湿、霉变和尘土的味道,如同实质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每个人的脸上。
卓越第一个没忍住,捂着鼻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我的天,这……这是人住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宿舍里,是五张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上下铺铁架床。床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看不出原色的稻草,许多地方已经发黑、板结,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墙角挂着厚厚的蜘蛛网,一只巴掌大的黑蜘蛛正悠闲地在网上爬行。
“这他妈比咱们三号营的禁闭室条件还差!”卓越的脸都绿了,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什么最终考核,而是被发配到西伯利亚的战俘营了。
“行了,别抱怨了。”江言放下背包,声音有些沙哑。他手腕上被红妆捏过的地方,还泛着一圈淡淡的淤青,火辣辣地疼。那不仅仅是皮肉的伤,更是对他身为三号营最强者尊严的践踏。“有地方住就不错了。赶紧收拾东西,把床铺好。”
他说着,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靠墙的下铺。那张床的床腿缺了一截,用几块砖头垫着,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
众人见状,也只能默默地开始整理内务。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没有人说话,只有背包放在床上的闷响,和铁架床不堪重负的呻吟。
高铠把自己的帆布背包重重地摔在床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他胸口被枪托顶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股钻心的疼。但身体的痛,远不及心里的屈辱。
他一抬头,就能通过破烂的窗户,看到对面一号营的营房。
那边灯火通明,能清楚地看到一号营的男兵们正在整理内务。他们动作利落,有说有笑,显得轻松惬意。
高铠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一个身影上。
那个叫“铁山”的巨汉,此刻正赤裸着上身,露出了一身古铜色、如花岗岩般坚硬的肌肉。他单手拎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水桶,那水桶装满了水,少说也有一百斤,在他手里却象是拎着个空篮子。
他走到宿舍外的水井边,从井里又打上一桶冰冷的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