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如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自开天闢地以来,阴阳二气交感,五行轮转不息,方有这浩瀚寰宇、芸芸眾生。然天地造化,从无绝对均等之理。阴阳消长,五行偏胜,本是自然之道。
有的地界,地脉蕴金,山石坚锐,金行灵气浓郁如实质,锋芒刺骨;有的所在,古木参天,藤蔓如龙,木行生机勃勃,几欲化灵;亦有浩瀚海域,水元浩瀚,波涛之下暗流涌动,滋养万千水族;或见火山熔岩之地,火行炽烈,焚尽八荒;亦有广袤厚土之原,土德承载,厚重无疆。
阴阳亦然。北冥沧海,至阴匯聚,万年玄冰不化;南明离州,纯阳鼎盛,赤地千里无云。
然天道循环,周行不殆。每隔三百三十三载,当星移斗转,天干地支交匯於“甲辰”之年,天地间那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木行灵气”,便会迎来一轮前所未有的鼎盛与勃发。
此日,非比寻常。
天地间,凡草木之属,皆於此刻舒展枝叶,吞吐间灵韵自生;凡修持木灵根的修士、妖兽、精怪,亦感气机交感,体內木灵前所未有的活泼跃动,往日艰涩的关窍似有鬆动,正是衝击更高境界、突破大瓶颈的绝佳契机。
而这一日,於这方天地而言,还有一层更深远、更神圣的意义——
孟章神君,诞辰之日。
老树下,石桌前,张鈺与石夫人相对而坐。
石夫人手中端著一杯清茶,热气裊裊,茶香与院中草木清气混合,沁人心脾。她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竹篱,望向了无尽岁月之前的古老时光。
“上古之时,天地初定未久。”石夫人苍老而缓慢的声音响起,“那一日,恰是如今日这般,甲辰交匯,天地木气鼎盛至极。东方极远之地的『万古青丘』深处,一株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歷经无数劫数而不朽的『建木』神树之畔,有龙吟乍起,清越穿云。”
石夫人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慨,“声虽清越,却少了几分祖龙嫡脉的霸道威严,多了几分草木独有的清新与韧性。一条通体青碧、头生稚嫩单角、形似蛇蟒却腹生四爪的小龙,自建木根系缠绕的灵泉中破壳而出。这,便是后来的孟章神君。”
张鈺凝神静听,不敢遗漏一字。
“彼时龙族,乃天地间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族,威压寰宇,独霸四方。”石夫人语气平淡,却勾勒出上古龙族的赫赫声威,“祖龙嫡脉高高在上,统御万龙。其下,则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划分龙族支脉。其中,水土二系龙族,因掌控大地脉络与江河湖海,势力最为雄厚;金系龙族,攻伐锐利,战力强横;火系龙族,性情暴烈,威慑一方。”
她看向张鈺:“而木系龙族在当时的龙族內部,地位颇为尷尬。龙族天性崇尚力量,木行之道,主生发、滋养、柔韧,与龙族主流推崇的刚猛、霸道、掌控格格不入。加之木系龙族多棲息山林,与草木精怪为伍,在执掌山川水脉、矿藏火源的其他龙脉眼中,不免显得有些『不上檯面』。纯血的木系真龙尚且如此,何况孟章神君这般,出身微末,龙血稀薄,甚至被视作『杂龙』的存在?”
石夫人轻轻摇头:“可以想见,年幼的孟章神君,在等级森严、崇尚血统与力量的龙族內部,会遭受多少冷眼、排挤,乃至明里暗里的欺辱。”
张鈺默然。他能想像那种境遇,一个天赋异稟却出身低微的存在,在庞大而保守的族群中所承受的压力。
“好在,”石夫人话锋一转,“龙族终究是天地霸主,对外一体。孟章神君体內流淌的龙血再稀薄,对外而言,他也是龙族一员。凭藉这层身份,行走在外界,依旧能获得不少便利。但这份来自外部的『面子』,非但未能消弭他內心的隔阂,反而更加深了他对龙族內部那种僵化、傲慢氛围的疏离与反感。”
“於是,年岁稍长,他便开始有意识地远离龙族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