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浩大步上前,俯身拎起沉甸甸的油桶,指尖抚过桶身,确认剩余油量,这些油顶多足够支撑到村里。他抬眼余光快速扫向后座的方向,心脏骤然又是一紧,一股浓烈的慌乱与自责,瞬间席卷全身。
张秉河的伤势,远比肉眼看上去更加凶险。
哪怕经过银针封脉、止血粉封堵、绷带加压包扎多重急救手段,暗沉的血色依旧在不断渗透外层绷带。暗红的血珠顺着紧实的绷带缝隙缓缓渗出,顺着肩头线条蜿蜒滑落,滴落在越野车深色座椅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这位铁血硬汉的脸色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彻底失色,干裂泛青,毫无半点生机。细密的冷汗密密麻麻布满额头、鬓角,顺着下颌不断滚落,浸湿了颈侧衣领,原本沉稳有力的呼吸,变得浅促微弱、断断续续,胸膛起伏极轻,每一次换气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赵文浩站在车旁,拎着油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愧疚与沉重。
这一枪,本不该属于他。
张秉河是为了保全人质战士、为了护住他与爷爷奶奶的周全、为了拖延支援时间、为了平息这场因跨境暗杀、内线阴谋掀起的绝境风波,才以身犯险、缓步周旋,最终替所有人扛下了这致命的一枪。
“别担心……我没事……”
就在赵文浩心神激荡、焦灼万分之际,后座忽然传来一道微弱沙哑、气息虚浮的嗓音。
是张秉河。
他在极致的剧痛之中艰难醒转,意识依旧昏沉涣散,视线模糊重影,浑身筋骨仿佛被生生碾碎,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剧痛。可他依旧凭着军人刻入骨髓的坚韧意志,强行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察觉到了车外少年的慌乱自责。
他不想让一个普通少年背负如此沉重的心理枷锁,不想让自己的伤势,成为对方余生的心理负担。
微弱的话音落下,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可刚牵动面部肌肉,肩头伤口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股汹涌的眩晕感骤然席卷大脑。
眼前光影剧烈晃动,漆黑的迷雾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清醒。
头颅微微一歪,张秉河双眼骤然闭合,彻底陷入深度昏迷,呼吸愈发浅促微弱,身躯下意识微微蜷缩,哪怕失去意识,身体依旧在本能地承受着无尽痛苦。
“团长!”
守在后座的特战队员心头一紧,低声急呼一声,双手立刻稳稳扶牢张秉河的肩头与后背,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尽量避开伤口,杜绝一切二次伤害。他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看着团长浑身染血、昏迷垂危的模样,眼眶瞬间泛红,心底又急又痛,却无能为力。
局势刻不容缓,一秒都不能耽误。
车外的赵文浩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慌乱,敛尽所有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凌厉坚定。
救人,刻不容缓。
他立刻拧开汽油桶密封口,抬手掀开车辆油箱盖,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加完油的瞬间,他转身快步拉开主驾驶车门,利落坐入车内,安全带瞬间扣合,右手精准握住方向盘,左手落于档位之上,姿态熟练沉稳,浑然不似寻常。
低沉的引擎轰鸣骤然炸响,他语速急促,沉声叮嘱身后的特战队员:“你尽量扶住张团长,按住他的伤口,尽量固定他的身体,山路颠簸,绝对不能让他出现二次磕碰、二次撕裂伤势!一旦出血加剧,后果不堪设想!”
“明白!我一定护住团长!”特战队员立刻应声,打起十二分精神,双手稳稳固定住张秉河的身躯,膝盖抵住座椅,形成稳固支撑,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车辆高速疾驰、即将驶入乡道主干道之际,后座原本深度昏迷的张秉河,骤然艰难醒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