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一身华贵戎装衬出蒙古贵戚的倨傲。
身为枢密院同知的他,此番点兵两万讨逆,在他心头不过是桩肥差——趁势“巡狩乡野”,搜刮些宝贝才是正理!
甚么“逆贼”,一群草寇罢了,挥手可灭!
正踱马间,忽听蹄声急促,一探马卷着烟尘滚至马前,急报:“禀将军。前出斥候回报,西北五里开外,撞见一股叛军,人头约摸两千。”
赫斯懒洋洋地眯起眼,随口道:“哦?带路,踏平了这伙蟊贼,正好……”他顿了顿,左右亲信忙低声提醒:“将军,前方便是朱皋镇(今安徽的固始县朱皋镇)。”“啊对!”赫斯一拍大腿,“灭了他们,再去那朱皋镇休整。”
“拔营!”令旗一招,这两万元军——说是大军,实乃数股军纪废弛、勾心斗角的队伍杂凑一起——顿时如开了锅的沸水,乱哄哄向着斥候所指方向涌去。
行不到十里,遥遥果见一支人马。赫斯望去,不觉嗤笑出声:队伍稀松,布衣草履,哪里见得半片甲胄,唯独额上裹着一条条刺眼的红巾。
“哈哈哈哈!”赫斯须髯戟张,金刀向前虚劈:“一群土鸡瓦狗!儿郎们,给本帅碾过去!割了红巾头,赏美酒羔羊!”
元兵发一声喏,鼓噪前冲。
谁知那支红巾军一见元军杀到,竟如炸了窝的雀儿,“哄”一声调转方向,撒开脚丫便向远处荒岗野岭拼命奔逃!阵型凌乱,狼狈不堪。
“跑了?到手的鸭子也想飞?!”赫斯眼珠一瞪,心头火起,更被这落荒而逃的景象勾起了汹汹气焰:“追!休教走脱半个。”
他麾下军将见对方如此不堪,立功心切,亦被未来的军功撩拨得双眼血红,哪管队形章法?
两万人马瞬间化作一股喧嚣浑浊的泥石流,杂沓着蹄声、吼声、咒骂声,只顾盯着前方那抹夺命狂奔的艳红,紧追不舍!
元军追兵狂奔十数里,人吼马嘶,早已队不成队,阵不成阵,首尾更是拉的极长。
前头那支“狼狈逃窜”的红巾军,此刻却如同钻入荒莽的山石草木之间,倏然不见了踪影。
“他奶奶的!泥鳅般滑溜!”赫斯在马上喘着粗气,心头莫名一阵焦躁。周围是愈来愈深的野岭坡地,风声呜咽,草木摇影,透着一股子不祥的死寂。
“停下!停下!都给我停下!”他心知不妙,陡然厉声断喝,欲收拢军心。
奈何元兵早冲发了性,前队收势不及反撞后阵,人推马挤,瞬间乱成热锅上的蚂蚁,吼爹骂娘之声震耳欲聋。
就在此刻!
“呜——啵——!”一声号角声,陡然从前方高岗之巅炸响。
说时迟那时快!左右坡顶草石之间,如变戏法般“噌噌噌”跃起百余名劲装弓手。不等元兵反应,已闻一片令人牙酸的“铮铮”爆响。
弓如霹雳弦惊。
霎时间箭落如蝗,泼雨似的,向着那乱成一团糟的元军腰腹便狠狠凿了下去!
噗嗤!噗嗤!血肉撕裂之声密如急雨。人嚎马嘶顿时盖过了所有喧嚣!
“轰隆隆——!”元兵背后又蓦然滚起闷雷!地面震颤!一支精悍铁骑骤然现身,如狂飙突进,斜刺里直插大军后心!
为首那黑甲猛将,恰似半截铁塔撞入敌丛!手中大枪矫若乌龙探海,寒芒吞吐间,挡者无不披靡!只见枪头急点、横扫、崩砸!元兵触之即飞,竟无一人能近他丈许之地!正是常遇春!
赫斯何曾见过这等修罗杀场?眼瞧着自家兵卒如草芥般成片倒下,那夺命的黑甲将军越来越近,竟骇得面如死灰,双腿早酥了半边!
全仗亲兵死死护住,在马上瑟瑟发抖,喉咙里咯咯作响,一句整话也吐不出!
陡然!一道极锐利的破空尖啸自侧方荒山顶上撕裂长空!赫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