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十分，外白渡桥北侧的公共厕所后面。
阿四蹲在墙根底下，就着昏暗的路灯光，啃着半个冷掉的烧饼。烧饼硬得像块石头，他得用力咬，才能撕下一小块，在嘴里含软了再咽下去。
“娘个冬采，啥辰光才能吃口热乎的”他嘀咕着，把最后一点饼渣倒进手心，仰头拍进嘴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抬头一看，三辆黑色的卡车正从四川路桥方向开过来，车头灯在渐浓的夜色里划出两道刺眼的光柱。车子开得不快，晃晃悠悠的，像是载着重货。
阿四认得这种车——76号的。车身上没标志，但上海滩混久了的人都知道，这种黑漆漆、窗户糊着报纸的卡车，十有八九是特务机关的。他赶紧缩了缩身子，往阴影里又挪了挪。
卡车在外白渡桥北侧的路口停了下来。距离阿四躲藏的厕所，大概就三十来米。
第一辆车的驾驶门开了，跳下来个穿黑短褂的汉子。那人点了根烟，靠在车头抽起来。接着后面两辆车上也下来几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话。阿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隐约听见“码头”、“九点”、“交接”几个词。
“又要抓人了。”阿四心里一紧，把手里的烧饼纸揉成一团，准备溜走。
可他刚起身，就看见奇怪的一幕——那三辆卡车上，除了司机和副驾驶，再没下来别人。车斗里好像空荡荡的。
不对啊。如果是抓人或者押送，车上肯定坐满了持枪的特务。阿四在码头见过太多次了，那些被抓的人像牲口一样被塞进车斗，有时候人太多，脚都悬在车帮外头。
但这几辆车，安静得有点诡异。
那个抽烟的汉子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朝其他人挥了挥手。七八个人重新爬上车，车门“砰砰”关上。引擎重新发动，但车子没动，就停在原地。
阿四犹豫了。他本该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好奇心像只猫爪子，在他心里挠啊挠。
这时，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
“当——当——当——”
七点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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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距离外白渡桥两公里外的旅馆房间里，高志杰站在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刚好够他看见远处外滩的方向。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控制器屏幕发出的幽蓝光线，映在他脸上。
屏幕上分成了四个画面——分别来自四只机械蜻蜓“天眼”的视角。其中一只正悬停在外白渡桥上空五十米处，镜头对准了那三辆黑色卡车。
高志杰盯着画面，手指在控制器边缘轻轻敲击。
七点十五分七点十六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怀表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秒针“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七点十八分。
高志杰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林楚君平静的声音:“喂？”
“是我。”高志杰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按照你说的，放在老地方。”林楚君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还在等。”高志杰看向窗外，“应该快了。”
“小心点。”
“你也是。”
电话挂断。高志杰放下听筒，重新把目光投向控制器屏幕。
七点十九分。
外白渡桥上空的那只“天眼”，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异动——在桥南侧的苏州河岸边，一栋废弃仓库的二层窗户里，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高志杰立刻放大画面。仓库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影，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望远镜，正朝卡车的方向观察。
军统的人。
他们果然上钩了。
高志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三天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