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清晨的薄雾还没散透,报童阿毛已经跑完了霞飞路半条街。他裹紧满是补丁的单衣,喉咙里滚出带着痰音的吆喝:
“申报!新闻报!大美晚报!最新消息,汪主席发表和平建国讲话”
声音在空旷的街上传不了多远。
街角老虎灶前排着七八个人的队伍,大多是拉夜车的黄包车夫,手里攥着几个铜板,等着买开水泡饭。灶头热气蒸腾,老板老张头一边舀水一边跟熟客搭话:
“听说了伐?昨夜里百乐门那边又抓人,枪声响得跟放炮仗一样。”
“作孽哦,”一个满脸褶子的车夫接过热水,“阿拉这种小老百姓,能活一天算一天,管不了那么多。”
队伍后面,穿着灰布长衫的高志杰低着头,手里提着个藤编食盒,像是给主家买早点的伙计。他耳朵听着周围的议论,眼睛却扫过街对面那个绿色的邮筒。
邮筒表面漆皮斑驳,投信口边缘有被反复摩擦的痕迹。
这是他上班路上必经的第三个邮筒。前两个已经让机械蜻蜓“天眼”在凌晨检查过,没有问题。这个,是昨晚那个送信人最可能的投递点。
“先生,两分钱。”老张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高志杰摸出两个铜板递过去,接过灌满热水的铜壶。转身时,他左手食盒的提手在邮筒边缘“不小心”蹭了一下。
一只米粒大小、颜色与铁锈几乎一致的机械甲虫,从食盒夹层滑出,悄无声息地吸附在邮筒投信口的内侧。
上午九点,76号电务处。
高志杰刚脱下外套,手下技术员小陈就苦着脸凑过来:“科长,您可算来了!今早又接到七份报修单,都是洋行的短波电台出故障,症状一模一样——信号接收正常,发射模块烧毁。”
“烧毁?”高志杰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永兴洋行、礼和洋行、怡和洋行都是外国背景,“什么时候的事?”
“集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小陈压低声音,“怪就怪在,烧毁的时间几乎是同时的,误差不超过十分钟。像是像是有人在同一时间给全上海的电台来了个‘集体手术’。”
高志杰走到工作台前,拧亮台灯:“把故障机搬一台过来。还有,让后勤科给我调最近三个月上海地区的夜间电力负荷记录,要详细的。”
“是!”
小陈小跑着出去。高志杰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微型接收器和一副入耳式耳机。
他戴上耳机,转动旋钮。
沙沙的电流声中,邮筒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咚”——一封信投进去的声音。
“阿姨,这封信什么时候能到南京呀?”小女孩的声音。
“明天,明天就能走。”邮差懒洋洋地回答。
“先生,买份报纸吧”报童的声音。
没有异常。
高志杰关掉接收器,从内袋里掏出那封“警告信”。纸是上海本地常见的“金城牌”信笺,墨水是普通的英雄蓝黑。字迹模仿军统常用的那种略带潦草的楷书,但有些笔画过于规整了。
他重点看最后一句:“速离。”
军统内部紧急撤离的暗语,通常用“起风了”“老宅漏水”这类隐语,极少用如此直白的“速离”。而且,这封信没有用任何密码加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塞进了他公寓门缝。
太刻意了。
就像有人故意要让他“发现”自己“暴露”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李士群背着手走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高科长,忙呢?”
高志杰立刻起身:“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正在查昨天那些电台故障的事。”
李士群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踱步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正在训练的便衣队:“故障的事先放放。我问你,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