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一辆黑色别克轿车准时停在电务处门口。司机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话不多,只是恭敬地拉开车门:“高科长,请。”
车子开过法租界,进入公共租界西区。路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偶尔能看到牵着狗的洋人慢跑,或是穿着旗袍的太太们在花园里喝茶。
与闸北、南市那些挤满了破板房的弄堂,完全是两个世界。
车子拐进愚园路,最后在一扇高大的铁门前停下。司机按了两声喇叭,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占地近两亩的花园,一栋三层法式洋楼矗立在花园中央。
周崇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高科长,您可来了!”他热情地迎上来,“设备我都准备好了,您看看合不合用。”
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面,一道厚重的橡木门。周崇明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是条向下的石阶。
“小心台阶。”
地下室比高志杰想象的要大,足有五六十平米。墙壁是水泥浇筑的,地面铺着青砖,角落里堆着些废弃的家具和木箱。最显眼的是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无线电零件:真空管、线圈、电容、电阻…还有一台德国造的示波器。
“东西都在这儿了。”周崇明拍拍工作台,“高科长,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让人去买。”
高志杰走到工作台前,随手拿起一个真空管看了看:“东西倒是齐全。周老板准备得挺充分啊。”
“为了能睡个好觉,我可是下了血本。”周崇明笑道,“那您先忙?我上去泡壶茶。”
“不用了。”高志杰戴上工作手套,“我自己来就行。这活计需要安静。”
“也好,也好。”周崇明退到门口,“有什么需要就喊一声,我在楼上。”
橡木门关上,地下室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高志杰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是绕着地下室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敲击墙壁。墙壁的敲击声很实,说明厚度不小。他走到东北角时,脚步顿了顿。
这里的敲击声,似乎有那么一丝丝不同——极其细微的回声差异。
高志杰蹲下身,仔细检查墙角青砖的缝隙。砖缝的水泥颜色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是新补的痕迹。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击那块青砖。
“咚…咚…”
声音发空。
他放下锤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这是他昨晚临时改装的简易探测仪。打开开关,表盘上的指针开始轻微摆动。当他将探测仪靠近那块空心砖时,指针猛地向右偏转。
有电流。
高志杰收起探测仪,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回到工作台前。他打开示波器电源,开始组装那台所谓的“电磁理疗仪”。
工作进行了两个小时。期间周崇明下来过一次,送了一壶龙井和两碟点心。
“高科长,歇会儿?”
“马上就好。”高志杰头也不抬,手里的电烙铁在电路板上游走。
周崇明站了一会儿,看高志杰专注的样子,便又上去了。
等高志杰完成最后一个焊点,已经是下午一点。他擦擦额头的汗,接通电源。示波器屏幕上出现规则的波形,设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成了。”
他关掉设备,开始收拾工具。收拾到一半时,他“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瓶松节油,液体洒了一地。
“啧。”高志杰皱眉,赶紧找抹布擦拭。
在蹲下擦地的瞬间,他迅速从袖口滑出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片,轻轻按在那块空心砖的缝隙里。金属片瞬间吸附在砖面上,颜色与青砖融为一体,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那是微型震动传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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