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从地下室走出来时,手还在抖。
他裤腿上沾着机油,白色实验服的前襟被汗水浸透,腋下湿了拳头大两块深色汗渍。傍晚的风吹过来,他打了个寒颤。
“中村教授……”松本站在分析室门口,声音干涩,“找到了。”
中村昭正在看地图上的红点连线,头也没抬:“说。”
“在三马路后巷的垃圾堆里,一个早起拾荒的小孩发现的。”松本咽了口唾沫,“外形完整,但……内部已经彻底毁了。”
“拿进来。”
松本回头示意。两个助手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金属托盘走进来,托盘上盖着白色纱布。
中村终于转过身,摘下眼镜,接过助手递来的白手套。
纱布揭开。
托盘里躺着一只“蜻蜓”。
它的翅膀还保持着展开的姿态,约莫成年人手掌大小,通体深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做工精细到让人心惊——每一处关节的连接都天衣无缝,复眼由数百个微小的六边形镜片组成,哪怕此刻已经黯淡无光,依然能想象出它活着时的精密感。
但真正让中村瞳孔收缩的,是蜻蜓的腹部。
那里有一个焦黑的孔洞。
洞口边缘呈熔融状,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烧穿的。洞口周围的金属材料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扭曲状态,部分已经结晶化。
“发现时就这样?”中村问。
“是的。”松本低声说,“拾荒小孩以为是玩具,想拆开看看里面有没有铜丝,刚捡起来就闻到一股焦糊味。他害怕,送到了附近的警察所,警察所又送到了我们这里。”
中村用镊子轻轻夹起蜻蜓,举到灯光下。
重量很轻,比真正的蜻蜓重不了多少。他试图拨动翅膀,纹丝不动——内部结构已经完全熔死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六点左右。”
“发现地点周围勘察了吗?”
“勘察了。”另一个助手递上报告,“半径五十米内没有异常。三马路后巷是贫民区,垃圾堆每天都有人翻捡,如果是昨晚掉落的,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所以……坠落时间可能在今天凌晨。”
中村把蜻蜓放回托盘,摘下手套。
“凌晨……”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也就是说,它要么是执行任务时意外坠落,要么……是被主动遗弃的。”
分析室里一片寂静。
松本鼓起勇气:“教授,从烧毁的状态看,这明显是自毁装置。一旦失联或者遭受外力破坏,内部就会启动某种……高温熔毁机制。设计者不想让我们看到内部结构。”
“我知道。”中村的声音很平静,“所以他才可怕。”
他走回桌边,重新戴上眼镜,盯着托盘里的残骸:
“外壳材料分析了吗?”
“初步分析……和佐藤留下的金属碎片成分相似,但纯度更高,加工工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松本翻开笔记本,“这种合金的熔点应该在两千度以上,但自毁产生的温度显然超过了这个数值——瞬间熔穿,并且让周围材料结晶化。这需要的能量密度……”
他没说下去。
中村替他说完了:“这不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技术。”
分析室里更安静了。几个助手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未知,永远比已知的敌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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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法租界高志杰的公寓里。
书房窗帘紧闭,只开着一盏台灯。
高志杰面前的工作台上,摆着三只正在组装的“工蜂”。他的动作很快,手指稳定得不像人类——镊子夹起米粒大小的芯片,精准地放入胸腔预留的卡槽,然后焊接,封装,测试通电。
每一个步骤都重复过成千上万次。
但今晚,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