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桥机场事件过去三天了。
76号电务处的小楼里,灯光彻夜未明。高志杰站在巨大的档案柜前,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记录册,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苦笑。
“十七万三千条……”
他身后的年轻技术员小王愁眉苦脸地推了推眼镜:“高主任,这、这怎么查啊?光是把这些记录从库里调出来,就得三天三夜。”
“中村教授要的,谁敢说不?”高志杰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李主任亲自吩咐,咱们电务处要全力配合。”
他说着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摸出一包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
窗外是深夜的上海,远处百乐门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这个城市永不闭上的眼睛。而近处的弄堂里,早已一片漆黑——晚上八点就拉闸限电,老百姓点不起灯油。
“这样,”高志杰吐出一口烟,“小王,你去档案科,把去年十月到今年一月,所有登记在册的异常信号记录都调出来。记住,是所有——不管是咱们监测到的,还是各分局报上来的,甚至是巡捕房那边转过来的鸡毛蒜皮。”
“那得多少啊……”小王的脸更苦了。
“让你去你就去。”高志杰弹了弹烟灰,“对了,顺便把技术组那几个夜猫子都叫起来,今晚加班。跟食堂说,夜宵加餐,我请客。”
小王应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志杰一个人。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两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中村昭抵达上海的这三天,特高课的动作明显加快了。昨天下午,日本宪兵队突然搜查了法租界三家无线电零件商店,抓走了两个老板,理由是“涉嫌倒卖军用通讯器材”。
这是敲山震虎。
也是中村在测试上海地下无线电网络的反应。
高志杰掐灭烟头,回到办公桌后,打开了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皮箱。里面不是文件,而是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无线电收发装置——外壳是德国货,内脏却来自未来。
他戴上耳机,右手轻轻转动调频旋钮。
杂音中,隐约传来断续的电码声。这是军统上海站在尝试启用的一个新频率,但显然被干扰得很厉害。高志杰皱了皱眉,左手在设备侧面的一个隐蔽按钮上按了三下。
几乎是同时,耳机里的杂音减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女声正在诵读数字:“……七、三、九、二、四、八……”
数字码。
高志杰迅速记下这串数字,同时在心中快速换算——这是军统内部最新启用的双层加密,外层是数字对应《康熙字典》页码,内层才是真正的坐标。
当他算出坐标含义时,瞳孔微微收缩。
“外白渡桥北侧,第三根灯柱下。”
那是死信箱的位置。
但军统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紧急联络,只意味着一件事:有极其重要的情报需要传递,或者——有极其紧急的任务需要执行。
“高主任!”
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小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档案科的人说,他们要李主任的签字才肯调全部记录,现在李主任已经下班了……”
“那就去他家。”高志杰合上皮箱,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备车,我亲自去。”
“现在?”小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半。
“中村教授明天早上八点就要看初步分析报告。”高志杰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你说呢?”
李士群住在法租界西区的一栋三层洋房里。车子驶过寂静的街道,两旁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灯下拉得老长。偶尔有几个黄包车夫蜷缩在街角,身上盖着破麻袋御寒。
“作孽啊,”司机老陈嘟囔了一句,“这大冷天的。”
高志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