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说着两人不醉不归,但还是放陆希泽早早回来了。
酒桌上可调侃了他不少,说他:“兄弟我都懂!少淮兄昏迷不醒,嫂夫人那样的人物,换谁都得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只是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摇头晃脑,做出一副夸张的感慨状:“咱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少帅,也有今天!叫啥来着?哦对,让人拿了魂,拴在裤腰带上了!”
或许是来自黑豆的通感,陆希泽很难形容心中的不安。
这种不安,随着他回到香山寺下开始浓烈,在他大步流星走向那间漆黑的禅房时达到了巅峰。他猛地推开禅房的门——
室内一片漆黑,未曾点灯。
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凄白的光斑。
桌上、床上,空无一物,唯有一封雪白的信笺,被一方镇纸压着,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陆希泽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扑到桌前,一把抓起信纸。
那是合离书。
她写给兄长的。
字句间熟悉的称呼,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眼睛。
开头的字迹堪称工整,格式与敬语也颇作讲究,能看出执笔人残忍的、礼节性的恭维。
“妾身夏漾漾,谨以哀恸之心,泣告夫君自结发以来,未敢失德然闻君已有新人入室,且珠胎暗结此讯如雷击顶,五内俱焚往日情谊,既蒙君弃,妾身亦不敢再玷清门”
但渐渐地,那笔画开始失控,字迹越来越大,越来越潦草,力透纸背。
“君既负我,我何恋栈?当年誓言,犹在耳畔,今视之,不过尘土!此心已死,此情已绝,愿君与新人,白首同心自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最后的“欢喜”二字,几乎是以撕裂纸张的力度写下,墨迹淋漓飞溅,早已不复字形。
而更让陆希泽触目的是,在大片大片的字迹上,遍布着的被泪水晕开的深色痕迹。
她还是知道了。
他还以为能争取时间、或许能有转圜余地。
陆希泽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北方深宅里的龌龊与树下祈愿少女的纯粹形成割裂的对比,兄长的面容、未谋面的陈氏、长嫂的泪痕所有画面在心中冲撞。
他第一次怨恨兄长的多情,怨恨兄长既已与长嫂订下婚约,为何还要另寻佳人?!
既已寻佳人,又何必在糟蹋长嫂的真心?
这样的兄长,根本配不上长嫂的爱,配不上她的一腔真情!
陆希泽攥着纸就跑了出去,在寺院里疯狂搜寻,他唤着她的名字,动静之大,吵醒了大半个香山寺的僧人。
一位年轻僧人提着灯笼匆匆赶来,看清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合十叹道:“阿弥陀佛。施主找寻的,可是那位同来的女施主?”
“她在哪??”
“那位女施主约莫两一个时辰前,问贫僧要了一坛酒,”僧人指了指通往后山的小径,“独自往后山去了。”
陆希泽心急如焚,眼神锐利四处寻找。
最后终于在一处断崖边缘,看到孤零零坐在那儿喝闷酒的小姑娘。
风将她的头发吹乱,那纤长的颈仰着。
酒水一碗一碗地往喉咙里灌。
这一幕看得陆希泽心都要裂了。
越是知她刚烈,越是明白她此刻的决绝、悲痛。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危险的断崖边拖回来。
又夺去她手里的瓷碗:“跟我回去。”
“回去”她呢喃着这个字,红肿的眼里露着迷茫,又觉得自己纠结这个问题好笑极了,竟是笑了出来,眼睛转向陆希泽,“回哪儿去啊?”
“”
“我已经没有家了。”
长史府被满门屠杀,她回不去长史府。
陆府大宅里又添新贵,她同样不堪其辱。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