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景辉沉吟了几秒,又提出了附加条件:
“梁省长,我还有一个要求:背调期间,瀚辰的所有投标材料和资质文件,全部封存,不允许任何修改和补充。第三方运维标段,评标办法从‘最低价中标法’改为‘综合评分法’,价格权重不超过百分之西十,技术和资质权重不低于百分之六十。”
梁栋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
“你这是防着瀚辰在运维标段也靠低价冲进来。”
“是。”杨景辉没有否认,“第三方运维,比关键机电更敏感。运维方有系统访问权限,如果出了问题,不是换设备就能解决的。这个标段,必须重资质、重技术、重经验,不能只看价格。”
梁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按你说的办。”
杨景辉松了一口气。
可他注意到,梁栋虽然答应了,眼神里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那意思很明显,这个杨景辉,什么都好,就是太求稳了。
什么事都要查清楚、守底线,照这个节奏,云谷什么时候才能建成?
杨景辉又看了一眼秦舫。
秦舫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杨景辉心里,己经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秦舫今天的出现,太巧了。
他支持容缺后补的理由,也太充分了,充分到就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从梁栋办公室出来,秦舫先走了一步。
杨景辉和甄景渊走在后面。
甄景渊放慢脚步,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景辉,秦省长今天对云谷的事,好像格外上心。”
杨景辉没有立刻接话。
走了几步,他才缓缓开口:
“他来的时机,也巧。”
甄景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甄景渊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茅蔚那边,你也多留意。”
杨景辉心里一动,看了甄景渊一眼。
甄景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我明白。”杨景辉点了点头。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甄景渊沉声道,“我来查。”
杨景辉点了点头。
跟甄景渊分开没多久,杨景辉的手机响了。
是苏含章打来的。
“景辉同志,评标会的情况,我己经听说了。”苏含章的声音很平静,“你做的对。越是重点工程,越要守规矩。招投标程序一旦出了问题,后面就是一连串的麻烦。”
“苏书记,谢谢您的支持。”杨景辉道。
“我不是支持你,我是支持程序正义。”苏含章顿了顿,“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跟领导意见不一致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梁省长那个人,你比我了解,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跟他争,要争得有策略、有分寸,不能硬顶。”
杨景辉沉默了几秒:
“苏书记,我明白。但有些事,不能因为怕得罪领导就不说。云谷是全省的头号工程,也是千嶂的未来。如果在关键环节出了问题,我对不起组织,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电话那头,苏含章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啊,跟咱们省长一个脾气。行了,我不多说了。记住我的话,守底线是对的,但也要注意保护自己。瀚辰背后的水,可能比你想的还要深。”
挂了电话,杨景辉站在省政府大院的台阶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久久没有说话。
苏含章的话,他听进去了。
可他更清楚,有些底线,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