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迎着大房伯父亲痛的目光,又抬头看向太师椅上的爷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爷爷,大伯,我知道应龙大哥的事,是咱们甄家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可正因为应龙大哥没了,世隆叔折进去了,我才更要把话说清楚。再这么硬扛下去,甄家搭上的,就不止一个甄应龙和一个甄世隆了。”
“你放肆!”甄老爷子怒喝。
“爷爷,让我把话说完。”甄景渊没有退,“梁栋是什么人,我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他不吃硬的,甄家在涟安连出五招,招招被他化解。他背后站着谁,您也清楚。我们拿什么跟他斗?拿那家背景见不得光的‘先锋公益’吗?爷爷,那是饮鸩止渴!真等他们的图谋败露,甄家头上扣的是什么帽子,您想过没有?”
满厅一静。
“我去千嶂,不是去给仇人低头。”甄景渊的声音放缓,却更沉,“我是去把咱们甄家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主动清退、主动退赃、稳住民生、配合核查,这些事看着是认输,其实是把能保住的人、能保住的根,先保住。爷爷,时代变了。靠着特权、靠着关系、靠着资本裹挟权力套利的那条老路,己经走到头了。再抱着不放,全族都得陪葬。”
这一回,先开口的反而是甄老爷子。
他冷笑一声,抛出的话却老辣得多:
“小孩子懂什么。你以为割肉示软就能全身而退?大家族之间,从来是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你今天主动退一步、把软肋亮出来,明天那些虎视眈眈的,就敢扑上来把甄家连皮带骨撕干净!硬扛,甄家还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示弱,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
“爸,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甄世强不疾不徐接了上去,“硬扛,才是给所有人一个群起而攻之的口实。梁栋要查,有关方面要稳,那些被咱们压了多年的对头要报仇,几股劲拧到一处,甄家才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反过来,我们主动守法切割、稳住民生、退赃服法,把道理和姿态都做足,想咬的人,反倒找不下嘴的地方。真正的铜墙铁壁,从来不是家业有多大,是让谁都挑不出错。”
甄老爷子被噎得一滞,半晌没说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
“一派胡言!我白手起家打下这份家业,到你嘴里,倒成了死罪?!”
“爸。”甄世强接过话头,走到厅中央,与儿子并肩而立,目光缓缓扫过满屋族人,最后落回老爷子身上,“景渊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今天我把话挑明了。”
“第一,甄家这艘船,己经千疮百孔,这是事实,不是谁长他人志气。应龙没了,世隆折了,盛景被封,还有‘先锋公益’也是个填不满的火坑这个时候还喊着打打杀杀的,不是在保甄家,是在把全族往火坑里推。”
“第二,我和景渊割的,是千嶂那点本就保不住的利益,不是甄家的根。恰恰相反,我们是要给甄家,留一条能活下去、能重新站起来的根。”
甄世强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第三,这条路,是我们二房自己选的。从今往后,二房的事,二房自己扛,绝不拖累大房,也不拖累在座任何一位。哪位要是愿意跟着老爷子继续硬扛,我甄世强绝不拦着;但谁要拦着我给我儿子留一条活路——”
他迎着老爷子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
“那也得先问问,我这个当爹的答不答应!”
“你——!”甄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手指着甄世强父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手里那串盘了几十年的佛珠不知何时崩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老人怔怔看着满地乱滚的珠子,一句话没上来,整个人晃了晃。
“爸!”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