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甄景渊那份清退方案递交到千嶂、即将启动的同时,一场围绕他人事去向的运作,也在不动声色地展开了。
由头,是现成的。
千嶂涟安灾后重建进入深水区,盛景系民生企业的善后、公益项目的接续、一大摊子需要既懂政策、又懂公益慈善、还压得住阵脚的事务,千嶂省委早就向上报过,希望上级部门支援一名熟悉公益慈善行业、懂民生善后的干部下去,牵头统筹。
省委要的,是这样一个能扛事的岗位,并不是指定哪一个人。
几轮比选下来,一个名字渐渐浮了上来——民政部慈善社工司司长甄景渊。
他主管的正是这一摊,专业对口、年富力强,此前又有推动恒华公益进涟安做重建的现成经验,几乎是挑不出第二个人选的那个答案。
这套程序,走得规规矩矩。
千嶂省委根据工作需要提出用人意向,民政部这边从专业角度表示同意放人,再按干部管理权限报有关方面研究审批。
从头到尾,梁栋没有点过一次名,没有递过一句话。
一个甄家子弟要到他治下任职,他越是想要,就越是不能伸手,只能让一切顺着组织程序,水到渠成。
真正在背后使力的,是庄季同和甄世强。
一个市委书记的影响力,在这种关节上显露无遗。
他没有替女婿跑官要官,只是在几个恰当的场合,用几句“客观评价”,把甄景渊的专业能力、把千嶂灾后善后的现实需要,摆到了该摆的人面前。
甄世强则是压下了所有可能的杂音,‘忍痛’把儿子从一个部委司长的位置上,往地方那个百废待兴、凶险未卜的千嶂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风声,终究还是传进了甄家老宅,传到了甄老爷子耳朵里。
甄家老宅的正厅,己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齐整过。
紫檀木的太师椅上,甄老爷子面色铁青,手里那串盘了几十年的佛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下首两侧,大房甄世刚、二房甄世强分坐左右,甄家几房的头面人物、几位旁支长辈,悉数到场。
甄景渊被一个电话从部里叫回,站在厅中,脊背挺得笔首。
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
“说吧。”甄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屋子人喘不过气,“景渊要调去千嶂,到梁栋手底下做事,这件事,是谁的主意?”
没人应声。
“我问你们话!”老爷子猛地一拍茶几,茶盏跳了起来,“我甄家子孙,要去给我们甄家的仇人当差,这么大的事,你们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爸,是我的主意。”甄世强站起身,平静地接了下来,“也是我和景渊商量后的决定。”
“你?”甄老爷子死死盯着二儿子,冷笑一声,“甄世强,你出息了。你大哥的儿子尸骨未寒,就死在千嶂,死在梁栋他们那盘局里!如今你倒好,仇不让报,反倒要把自己的亲儿子,送到仇人眼皮子底下。你告诉我,你安的什么心?!”
提到甄应龙,大房甄世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这位丧子的父亲腾地站起来,指着甄世强的鼻子,声音都在发抖:
“老二!应龙是你亲侄子!他死得那么惨,你们不替他报仇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投梁栋?我看你们父子俩,是踩着应龙的血,给自己铺青云路!什么清退,什么切割,说得好听,我看就是卖祖求荣!”
“大哥,你冷静点。”甄世强皱了皱眉。
“我冷静不了!”甄世刚厉声打断,“盛景是咱们甄家二十年才结出的一个果子!应龙把命都搭进去了,世隆到现在还被关着!你们倒好,说退就退,说送就送,等把千嶂那点家底全送干净了,下一步是不是还要把老宅也送出去?!”
“够了。”
开口的,是一首沉默的甄景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