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质。
药婆婆扣着毒丸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住入口处那骤然显现的月华身影,浑浊的眼底翻涌着震惊与警惕。巫公的虚影更是凝实了几分,无形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填满了整个巫殿空间,牢牢锁定在那位不速之客身上。古老的青铜大鼎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表面黯淡的纹路微微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唯有姬岩,还沉浸在味蕾的狂欢与体内力量奔涌的余韵之中。他指尖那缕温顺盘旋的灰金气息尚未散去,口中极致鲜香与霸道辛香的融合冲击仍在回荡,腹中那股温和磅礴的暖流正以惊人的速度滋养、强化着他近乎枯竭的肉身。被强行打断的满足感让他下意识地蹙眉,循着咳嗽声望去。
朦胧月华如纱,勾勒出来者高挑曼妙的身姿。素白长裙流淌着清辉,银线星图在衣袂间若隐若现,仿佛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披在了身上。纵然面容被月华薄雾遮掩,仅凭那惊鸿一瞥的轮廓与那双清澈空灵、蕴含星海生灭的银白眼眸,便足以让人自惭形秽,心生敬畏。她腰间的令牌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星芒,昭示着非同凡响的身份。
但此刻,这份超然物外的清冷,却被一丝狼狈的咳嗽和唇角可疑的水光(以及那微微翕动的鼻翼?)破坏殆尽。月婵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钉在姬岩手中骨签上——那最后一片粉嫩透亮、沾着红油、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雪花肉片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对姬岩指尖灰金气息的惊疑,有对那尊奇异小鼎的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强行压抑却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对那前所未有之奇香的极端好奇与…渴望?
“此间烟火…竟扰乱了天机轨迹?” 月婵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维持着那份俯瞰尘世的空灵,但尾音的细微波动,以及那双银眸深处清晰的“困惑”,却将她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她似乎想不通,为何一道食物的香气,竟能穿透她布下的星月隐匿,甚至让她道心微澜,显露出了破绽。
“月神殿的巡天使者?” 巫公虚影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洞悉一切的沧桑与凝重,“不知月婵使者大驾光临我这偏僻部族,所为何事?又为何…行此窥探之举?” 他直接点破了对方身份,无形的压力更重一分。姬氏虽没落,但传承久远,对大陆上一些超然势力并非一无所知。
月婵的目光终于艰难地从那片肉片上移开,落在巫公虚影上,银眸恢复了大部分平静:“天机星轨于此地出现异常扰动,源头晦涩难明,似与寂灭源毒相关,又夹杂…奇异生机。本使奉命巡狩,循迹而至,并非有意窥探。” 她的解释简洁,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姬岩…和他面前的鼎。
药婆婆心头剧震!月神殿!巡天使者!那是真正站在云端、俯瞰蛮荒大地的庞然大物!她们竟被姬岩弄出的“烟火”引来了?这…这祸事是惹大了,还是…?
姬岩此刻也彻底回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寂灭源毒!这女子竟是为源毒而来?!他下意识地想将指尖那缕灰金气息藏起,却愕然发现,那缕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牵引,竟微微摇曳着,似要飘向那尊四方小鼎!
也就在这一刻,异变再生!
那尊尺余高、刚刚完成一场惊世“炼化”的四方小鼎,鼎身之上那些模糊的古朴纹路骤然亮起!并非之前承载寂灭之火时的符文闪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青铜幽光!一股浩瀚、苍茫、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彻底苏醒,猛地从鼎身内部爆发出来!
嗡——!!!
比巫殿中央那尊大鼎更洪亮、更浑厚的嗡鸣声震荡开来!肉眼可见的青铜色光波以四方小鼎为中心,猛地扩散!
“不好!” 巫公虚影低喝一声,虚幻的双手急速结印,一股强大的巫力屏障瞬间笼罩住药婆婆和自己,竭力对抗那扩散的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