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又缩回那破棉袄里,闭上眼睛,仿佛对这笔交易再无兴趣。
这态度反而让许琰心里那点疑虑消了大半。他不再犹豫,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五张十元钞票,抽出一张五十的——这是他今天出门特意换的“巨款”,递了过去。老头眼皮都没抬,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伸出,准确无误地捏住钞票一角,迅速塞进怀里更深的地方,仿佛怕他反悔。
许琰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忐忑,伸手将三块冰凉沉重的板片和那个沉甸甸的铜疙瘩小心拢起,抱在怀里。入手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冰水浸透骨髓的寒意,伴随着一种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震颤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老伯,您知道…这具体是什么东西吗?”他忍不住追问。
老头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听见。就在许琰以为得不到回答,准备起身离开时,那破风箱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低得几乎被风吹散:
“鼎…镇魂。卦…衍命。小子…路还长,走稳咯…”话音未落,又归于沉寂。
许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三块冰冷的板片和铜鼎,老头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冰冷的蛇,缠绕在心头。鼎镇魂?卦衍命?一股寒意混合着莫名的悸动,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鬼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怀里物件传来的、那微弱却顽固存在的搏动感,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他下意识地抱紧了它们,粗糙冰冷的表面硌着胸口,那奇异的寒意似乎渗透了薄薄的夹克和衬衣,直往心窝里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分量。
他不敢再多停留,也顾不上再探究老头话里的玄机,抱着这意外得来的“宝贝”,几乎是逃离般地挤出这片混乱的区域,汇入了通往地铁站方向的人流。城市的轮廓在深秋清晨灰白的天光下逐渐清晰,高楼冷漠地矗立着,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发出沉闷的嗡鸣。
许琰低头看着怀中之物。铜鼎被厚厚的绿锈和干涸的泥垢包裹,只能隐约看出三足、圆腹的轮廓,鼎腹似乎有些模糊的纹路,但被锈蚀得完全无法辨认。三块板片则更显奇特,暗沉的灰白色,材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坚硬,边缘的刻痕断断续续,似乎构成了某种残缺的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秘。他尝试着用手指摩挲其中一块板片边缘的刻痕,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电流般的麻痒感,让他心头又是一跳。
“鼎镇魂…卦衍命…”老头的话再次在脑中回响。荒谬!他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考古学博士,怎么会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这多半是某种祭祀用的、规格不高的青铜小件,加上几块年代久远的骨质或石质卜卦用具的残片,因为保存环境恶劣才显得如此古怪。三十块,绝对捡了大漏!拿回去好好清理研究,说不定能在冷门期刊上发篇小文章。
想到这个,许琰因为拮据而长期压抑的心情,难得地透进一丝光亮,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房贷、同事的规劝、院长的叹息,暂时都被抛到了脑后。他盘算着:用蒸馏水配合弱酸软化锈层,超声波清洗仪震荡缝隙里的陈年老泥…这鼎的形制虽然模糊,但三足圆腹的特征,似乎有点商周早期小型祭祀鼎的影子?还有这卦板上的符号,残缺得厉害,但隐约像是某种原始的八卦卦象变体?乾?坤?震?他脑海里飞快闪过《周易》的卦象图。
沉浸在对“宝贝”的初步鉴定构想中,许琰抱着东西,埋头快步穿过人行道,走向地铁站入口。早晨的阳光终于刺破了云层,金灿灿地洒落下来,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澄澈得如同一块巨大的琉璃。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上地铁站入口台阶的瞬间——
“轰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