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深秋。
窗外的银杏叶落得正盛,一片灿金,风一吹,簌簌地往下飘。
苏禾拿着那份辞职报告,放在了处长周建业的办公桌上。
周建业拿起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抬眼看向站在桌前的苏禾,对方神色平静,眼底没有犹豫,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坦然。
“小苏啊,”周建业的声音里满是语重心长,藏着掩不住的不舍与惋惜,“你再好好琢磨琢磨。你的能力、你的贡献,部里上上下下有目共睹。
未来这几年,正是用人的时候,多少重要的岗位、关键的项目,都等着像你这样的骨干来挑大梁。
你还不到三十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年纪,这时候说走……太可惜了。”
他是真心惜才。
苏禾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看着她从一个青涩懵懂的大学生,一步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甚至敢开创新局的得力干将。
这姑娘,思维又敏锐又超前,作风踏实稳健,既有闯劲敢拼搏,又能沉下心钻细节,这样的干部,放到哪儿都是块宝贝。
更何况,他心里早有盘算,等自己再往上走一步,现在这个处长的位置,非苏禾莫属。
可她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要走,委实让人惋惜。
苏禾迎着领导的目光,眼神清澈又坚定,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处长,谢谢您,也谢谢部里这些年的培养、信任和包容。
这份工作,我真心热爱过,也投入了全部的心力和热情。
能参与并完成那些项目,为国家、为行业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我没什么遗憾了。”
“只是,我丈夫顾淮安在部队,职责所在,一年到头聚少离多。我的儿子女儿,马上也要上幼儿园了。父亲的角色不能长期缺席,孩子的成长,也需要父母双方更稳定的陪伴。
我去随军,就是想让孩子们能在一个更完整、更亲密、更有安全感的家庭环境里长大。”
“事业的路还长,未来或许还有机会再拼,但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现在,我想把生活的重心,暂时更多地放在家庭上。”
周建业看着她眼中那股不容动摇的光彩,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刚毕业分到二处的小姑娘,面对复杂的涉外案件,眼神清亮,半点不怯场,敢迎着困难上。
她好像从来都活得明明白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后理性规划,再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实现。
不管是攻克事业上的难关,还是经营自己的家庭生活,都是如此。
半晌,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
“好吧,我理解,也尊重你的选择。小苏,部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以后不管什么时候,要是想回来了,随时跟我说。”
辞职手续办得很快,消息在部里传开,第一个冲来找她的是沈蔓。
沈蔓连门都没敲,直接闯进苏禾的办公室,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语气急切得不行:“小禾!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突然就要辞职了?
你干得好好的,前途一片光明啊!处长、部里都这么看重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大哥他……”
苏禾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笑容真切又温暖:“蔓蔓,你别急,我没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其他人没关系,淮安他一直都支持我的任何选择。”
她抬眼望向窗外那片金色的银杏林,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松弛,“工作了这么多年,从读书到入职,弦一直绷得紧紧的。
现在,我想喘口气,停下来好好陪陪团团圆圆,看看他们每一天是怎么长大的。这种陪伴的时光,错过了,就再也补不回来。”
“那……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