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一日,凤翔。
暮春时节的关中平原,暖风熏得游人醉。
节度使府后园中,海棠花事已尽,牡丹正艳。李倚难得偷得半日闲,在园中亭子里与杜云知对弈。
“大王这一步走得妙。”杜云知看着棋盘,微笑道,“臣妾又输了。”
李倚摇摇头:“是你让着我。论棋艺,我可不如你。”
杜云知掩口轻笑:“大王政务繁忙,哪有臣妾这等闲人日日琢磨棋谱。”
两人正说着,亭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兵匆匆而来,在亭外躬身禀报:“大王,朝廷使者到,已至府门。李参军请大王速往正堂接旨。”
李倚微微一怔。
朝廷使者?这倒是稀罕。自乾宁四年以来,朝廷的使者来得越来越少,偶尔来一次,也不过是些寻常的赏赐、例行的宣慰。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放下手中棋子,站起身来。杜云知也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轻声道:“大王快去吧,莫让使者久等。”
李倚点点头,大步走出后园。
节度使府正堂,香案已设。
李振、周庠、张全义、张承业四人皆已在堂中等候,神色各异。李倚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隐约觉得有几分不对劲,却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使者呢?”他问。
李振低声道:“已在偏厅歇息,等大王接旨。”
李倚点点头,走向正堂中央。四人在身后相随。
片刻后,朝廷使者被请入正堂。
来人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内侍,穿着崭新的绯色袍服,脸上堆着谦卑的笑容。
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抬着几口大箱,箱上系着红绸,显然是赏赐之物。
“先皇因病逊位退居,静养深宫,今皇太子已即皇帝位!奉圣旨宣示——”
内侍拖长了声音,展开手中圣旨。
李倚尚未从皇太子继位的消息中回过神来,见内侍已展开圣旨,便强行按捺住内心的震惊,率众跪地接旨。
内侍朗声宣读:
“门下:
朕以冲幼,获承大统,四海多虞,藩维是赖。
先帝颐养深宫,朕以社稷至计,权崇殊礼。
叔父睦王,亲贤茂德,出镇凤翔,扞御西陲,功安社稷。
其尊睦王为尚父。自今已后,诏书不名,凤翔军民事一切听王便宜从事,朝廷不从中制。
每岁朔望遣使奉问,礼视宰臣重臣。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李倚跪在地上,听着这一连串的溢美之词,脑中却嗡嗡作响。
然而,内侍并未给予他过多思考的时间,就在他尚震惊于这一连串事情之际,内侍已然宣读完毕。
此刻的他,仍是有些茫然。
尚父?
他被尊为“尚父”?
那是姜子牙的尊号,是郭子仪受过的殊荣。那是“父辈”的尊称,是臣子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耀。
李倚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只能强作镇定。
“臣……领旨谢恩。”他叩首,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内侍满脸堆笑,双手将圣旨呈上:“恭喜尚父!贺喜尚父!新皇登基,首重宗亲。尚父得此殊荣,实乃天大的喜事!”
李倚接过圣旨,面上挤出一丝笑容:“来人,带天使下去休息!”
很快便有人应声上前,引着内侍和随从去了偏厅。
李倚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旨,皇太子,昭宗之长子李裕,年方八岁,而今已然登基。
昭宗遭废黜。
而他,获尊为“尚父”。但问题在于——先帝颐养深宫?岂不是意味着昭宗尚存人世?生父在世,其子却尊自己的叔父为“尚父”?这……这实在是有悖礼制!
诏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