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福二年三月,凤翔城。
时值仲春,关中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但渭水两岸的柳枝已吐出嫩黄新芽,田间地头也有了农人忙碌的身影。经历过去岁大战与冬季休整的凤翔,正缓缓从战备状态转入春耕与建设的节奏。
节度使府后园,李倚难得有半日清闲,正与李振、张全义、周庠几人沿着园中回廊漫步,商议着春播后的赋税调整与水利修缮事宜。
自去年八月取兴元、逐杨守亮以来,凤翔的势力影响范围已扩至凤翔、山南西道、东西两川,辖地纵横数千里,人口数百万。
如何有效治理这片广袤土地,将其真正转化为争霸天下的根基,是李倚近来思虑的核心。
“大王,去岁从山南带回的五千精兵,已按大王的意思打散编入六军补充缺额,如今忠义、定西、安南、平北、扶风、麟游六军,员额皆已补足,合计六万之众,正在城外各营加紧操练。”
李振边走边禀报,“去岁长安神策军内讧,逃出的那一千二百天威军骑兵,也已择优补入各军骑兵序列,余者充入各折冲府和军校为教官。
目前岐、陇、凤、兴四州所设十三处折冲府运转尚可,府兵农时耕作,闲时操练,与募兵互为补充,军府储备已初见成效。”
目前看来,这套混合兵制在凤翔核心区域运行顺畅,既保证了常备军的战斗力,又减轻了长期养兵的财政压力,还能确保兵源。
李倚点头:“此法在凤翔四州可行,是因我们掌控力强,田亩清查清楚,户籍相对明晰。东西两川及山南新附之地,情况复杂,豪强隐匿人口田产甚多,仓促推行府兵制,恐生弊端。可先在成都、梓州、兴元等治所周边试行,待积累经验,再徐徐图之。”
“大王深谋远虑。”张全义赞同,“治大国如烹小鲜,急不得。眼下春耕在即,当以劝课农桑、安定民心为先。静难、彰义两镇的渗透,臣正在稳步推进,据报已有进展。至于天雄军景端处,自去岁称臣后还算安分,只是其内部似仍有异动,需保持警惕。”
几人正说着,一名亲兵匆匆来报:“大王,张监军已返回,现于前厅等候,言有要事禀报。”
李倚眼中精光一闪:“回来了?快请至书房!你们与我同去。”
节度使府书房内,张承业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可。见李倚与李振等人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大王。”
随后他又向李振几人一一点头示意。
“承业辛苦了,快快请坐。”李倚在主位坐下,目光灼灼,“此行可还顺利?”
“托大王洪福,一切顺利。”张承业在下首坐了,开始详细禀报太原之行的经过。如何见到李克用,如何传达善意,李克用如何热情回应甚至主动提出结盟,如何设宴款待……一一道来。
李倚仔细听着,不时颔首。听到李克用对结盟态度积极时,他与李振、周庠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其中的价值——河东这个强援,至少暂时稳住了。
“此外,大王交代的另一件事,某也已办妥。”张承业最后说道,“杨师厚此人,某已寻得,并设法带离了河东,现已随队抵达凤翔,在驿馆等候大王召见。”
“哦?人带回来了?好!”李倚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承业办事,果然妥当。此人现在何处?快请来一见!”
张承业应声,命随从去驿馆传唤。等待期间,李振有些好奇地问:“大王,这杨师厚究竟是何等人物,竟劳张监军亲往寻访,又让大王如此看重?”
李倚微微一笑,含糊道:“早年与永宁李罕之交战时,曾闻其麾下有此骁将,勇力过人,颇知兵事。后来此人随李罕之投了河东,便再无声息。如今我凤翔正值用人之际,故想起此人,欲招来一用。”
李振和张全义闻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