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下午,一队仪仗从官道而来,打着朝廷的旗帜。为首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三绺长须,身着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正是刘崇望。
中军帐内,李倚刚刚听完昨夜城中的密报——杨守亮处死了两名试图开城投降的士卒,悬首东门,但这并没能遏制住日益蔓延的恐慌。
他正与李振商议下一步计划,亲兵入帐禀报:“大王,太常卿刘崇望奉旨到营,已在营门外候见。”
李倚与李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刘崇望?这位年初刚被任命为感化节度使,因时溥拒不让位而灰溜溜回京的宰相,怎么跑到兴元来了?
“请。”李倚整理衣袍,心中已猜到七八分。
不多时,刘崇望走进帐中。
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风尘仆仆,官袍下摆沾满泥点,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见到李倚,端正仪容,从袖中取出黄绫诏书:
“睦王李倚接旨。”
帐中众人齐齐跪倒。
李倚单膝跪地,垂首道:“臣李倚恭聆圣谕。”
刘崇望展开诏书,声音朗朗,在帐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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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曰:朕闻睦王倚前奏山南之事,心甚忧之。杨复恭虽有过失,然侍奉三朝,亦有微功。功过相抵,可恕其罪。今特谕王,当与复恭和解,罢兵休战”
读到此处,刘崇望顿了顿,偷眼看向李倚。却见这位亲王面色平静,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并未挑衅凤翔边境,王既已平定武定,当适可而止。前诏王曾言‘待平定武定,整饬吏治,候朝廷遣使接收’。今特命太常卿刘崇望为武定节度使,赴任理事。望王谨遵前诺,妥为护送,移交节钺。钦此。”
诏书读完,帐内一片寂静。
炭火盆里银炭爆裂的噼啪声,此刻格外清晰。
李倚缓缓抬头,双手接过诏书。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着跪姿将诏书细细看了一遍,每个字都仔细斟酌。
良久,他才站起身,将诏书轻轻放在案上。
“刘公一路辛苦。”李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看座,上茶。”
刘崇望心中苦笑。
这位大王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他在锦墩上坐下,接过亲兵奉上的热茶,暖了暖冻僵的手。
“刘公从长安来,路上走了几日?”李倚状似随意地问。
“七日。”刘崇望道,“陛下催得急,老臣不敢耽搁。”
“七日那刘公出京时,可知道兴元这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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