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南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浆糊黏住的乱麻。
一百九十五个。
宗师。
他脚下的土地,好像都因为这近两百名宗师的伫立而微微震动。
风吹过演武场,卷起尘土,却吹不散那股凝成实质的铁血之气。
这哪里是散修。
这他妈是能直接把洞天府主城掀个底朝天的虎狼之师。
他齐家,在洞天府算是有头有脸,倾尽全族之力,能拿出手的宗师,也就二十个出头。
这二十个宗师,还是齐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是家族地位的基石。
可眼前呢。
杜刚随便叫来的“兄弟”,数量就是他全家底蕴的将近十倍。
齐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
“齐公子。”
杜刚的声音将他从魂飞天外拉了回来。
齐南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杜杜兄你你这”
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的福伯,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那半步宗师的修为,在这一百九十五道宗师气息的碾压下,渺小得像一颗沙粒。
齐南手下的那十几个家将,更是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了,个个脸色惨白,恨不得自己能当场晕过去。
杜刚没有理会他们的失态。
他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人,我带来了。”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软轿上那副轻佻的模样,想起自己那句“我全收了”。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全收了?
他拿什么收?
他养得起吗?
别说他,就是他爹,齐家家主,把整个齐家卖了也养不起这支大军。
尴尬。
他要是说一句“我不要了”,会不会被当场撕成碎片?
“杜兄,这个”
齐南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火。
“有个情况,我我得跟您说一下。”
他的姿态放到了尘埃里,连称呼都从“你”变成了“您”。
“青云峰峰住的寿宴,规矩森严。”
“我们这些做子侄的,每个人最多最多只能带十名护卫入场。”
说完这句话,齐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对方勃然大怒,觉得自己被戏耍了,然后一声令下,自己和福伯等人就地变成一滩肉泥。
他已经准备好闭上眼睛等死了。
演武场上,一片死寂。
杜刚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那一百九十四人,也都没有说话。
但越是这样,齐南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终于。
杜刚开口了:“十个名额?”
“是是”齐南的声音都在发颤。
“够了。”
杜刚吐出两个字。
齐南猛地睁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够了?
什么够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杜刚转过身,对着那片黑压压的人影,简单地交代了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齐南听不真切。
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毕生难忘。
那一百八十五名宗师,在得到命令后,没有任何异议,没有任何骚动。
他们只是整齐划一地,对着杜刚抱了抱拳。
然后。
转身,离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一百八十五名宗师,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黄昏的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