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厚重冰冷的古旧门厅,三人被引入一间极其宽阔华丽的候见厅。
脚下是厚实柔软、织满繁复拉美尼亚山纹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墙壁镶崁着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材,悬挂着描绘狩猎和战争场景的巨大挂毯,颜色虽略显陈旧,但金线绣制的部分依旧在壁炉的火光下闪耀。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即便在白天,上面插着的数百根蜡烛也全部点燃,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金碧辉煌。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熏香气息,掩盖了石头散发的寒气。仆人们穿着浆洗得笔挺、绣着大公徽记的制服,垂手侍立角落,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
鲁克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眸穿透镶崁着彩色玻璃的窗户,望向城堡下方那片灰蒙蒙、低矮贫瘠的平民区。
窗外的景象与室内的奢华如同两个割裂的世界一肮脏的小巷、破败的屋顶、穿着破烂在寒风中瑟缩的身影————与脚下这柔软温暖的地毯、空气中奢靡的熏香、以及角落里那些价值可能抵得上外面一整个街区平民一年口粮的艺术品,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帕慕拉的贵族与平民之间当然也有着天壤之别,但那座城市巨大的财富和活力,让大多数市民至少能过上温饱、甚至略有体面的生活。
而在这里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别被以最原始、最赤裸裸的方式展现了出来。
城堡内的奢华与窗外破败贫瘠的样子,仿佛在告诉他:这才是人类世界真正的样子。
“啧,看傻眼了,我的鲁克斯老爷?”
玛尔斯的声音带着一贯的辛辣讽刺,他红色短发下灰色的眼眸扫视着这奢华的殿堂,却只有冰冷的了然。
他毫不客气地走到一张镶崁着珍珠母的镀金小桌旁,拿起一枚精致的糕点塞进嘴里,声音有些含糊:“越是穷山恶水,骨头缝里榨不出二两油的地方,上面的领主老爷们就越会变本加厉地搜刮!
不然他们拿什么维持这排场?
拿什么养这么多吃干饭的佣人?
地盘小,人口少,油水有限,那就只能往死里压榨呗!
吃相难看点算什么?反正也没人会替那些百姓说话。”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语气里充满了对这种现象的习以为常和深恶痛绝。
玛莉则静静伫立在大厅中央一幅描绘拉美尼亚先祖开疆拓土的巨幅油画前。她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画中那位手持长剑、意气风发的祖先,精致的面容如同复上了一层薄冰。
她听到了玛尔斯的话,也感受到了鲁克斯的震动。她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几乎无法察觉。
玛莉的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这就是人类世界的贵族阶层,鲁克斯。
资源越是匮乏的地方,这种竭泽而渔”的现象就越普遍。
权力与地位的彰显,常常凌驾于领民的福祉之上。”
鲁克斯转过身,幽绿的魂火凝视着玛莉那笼罩在柔光与阴影中的身影:“你们家也会这样吗?”
玛莉的身体似平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长长的金色睫毛微微垂下,在她白淅的脸颊上投下小一片阴影。
她没有回答鲁克斯的问题。
不过玛尔斯却替她答道:“贵族的财富来自领民这点在哪都一样,不过大小姐他们家应该还是比这里强多了。
听说兰斯大公国也是个非常富足的地方,再说希尔德布兰德家还有勇者后裔这道光环。无论如何也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听玛尔斯这么说,玛莉只是报以一丝复杂的微笑表示回应。
就在这微妙的、带着震撼与沉重思考的沉默笼罩着大厅时一个温和、低沉、带着奇异磁性的男性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