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佛。
他转头看向王程,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兄弟,说句话。
王程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佛光之下,身上那股凡人气息在满天的佛威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可他腰板挺得很直。
“如来佛祖。”
他开口了,声音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凿出来的,“你说大圣以暴制暴,这话我不反驳。可我想问问——天庭先烧了花果山,杀了数万无辜生灵,这笔债,谁来讨?”
如来看着他,没有回答。
“大圣被压五行山下五百年,天庭在此期间连一个安抚的使者都没派过。花果山焦土遍地,那些活下来的猴子躲在石洞里苟延残喘。天庭可曾有过半点悔意?可曾有过半点补偿?”
王程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锤砸在在场所有人耳膜上。
“没有。一样都没有。他们只是等着,等大圣死了才好。可大圣没死,他出来了。
他出来之后,他们又来了——四大天王、雷部、天枢暗士,轮着番儿地上,用锁灵环吸他的棒子,用阵法困他的身,用盘丝洞的人逼他上钩。”
王程顿了一下,抬头直视如来:“如来,你告诉我们,如果这些事发生在你身上,你当如何?继续忍着?继续等着他们来杀?”
满山静得可怕。
如来的目光落在王程身上,那目光深不见底,像在打量着这个凡人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缕魂魄。
“你说得有些道理。”
如来缓缓开口,“天庭行事确有偏颇。但你们既然有能力反击,就该克制。讨回公道,未必要以杀止杀。
你们如今闹得三界皆知,人心惶惶,这些后果,难道你们就不该担?”
“我们该担。”
王程接得很快,“但该担的,我们担。不该我们背的黑锅,我们不背。
大圣今日若肯退一步,不是因为他错了,是因为他顾全大局。这一点,还请如来记清楚。”
如来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程以为这尊佛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如来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是莲花在池面上转瞬即逝的一圈涟漪。
“好一张利嘴。你倒说说,他若顾全大局,该怎么做?”
这话问得王程心里一沉。
他原本只是想把理占住,却没想如来直接顺着他给的梯子往上爬,反过来将了他们一军。
可话已出口,当着满山妖众的面,他不能退。
他偏头看了孙悟空一眼。
孙悟空也正看着他。
那猴子的眼神里有委屈,有不甘,有像被逼到墙角的困兽一样的挣扎。
王程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悟空已经先一步说话了。
“如来说得对。”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跟刚才吼叫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金箍棒,那根棒子上的金光正在慢慢收敛,像他身上的气焰一样一点一点降下来。
“老孙讨债讨得不够体面。你们这些做佛的,个个会讲道理,老孙说不过你们。可老孙不后悔。
再来一百次,老孙还是要打。不过现在打够了,老孙也烦了。你有屁快放,到底想怎样?”
如来的笑意深了一分,像是早料到这猴子会先服软。
他看向观音。
观音菩萨会意,从莲台上走下半步,手中的净瓶微微倾斜,几滴杨枝甘露从瓶口洒下来,落在花果山的山头上。
那几滴露水化作蒙蒙细雨,把整座山都洗了一遍。空气里的焦灼味淡了,海风里多了几分清冽的凉意。
“大圣,”观音开口,声音像和风拂过水面,“如来此来,不是要拿你问罪。你闹也闹过了,打也打过了,该出的气也